“你說你知道英國人在暗中做什麼。他們在做什麼?”
施密特笑了,這次笑得更明顯些。
“您終於問到關鍵了,英國人在和德國談判,這您知道。但他們也在準備後手。
如果談判破裂,如果德國不同意他們在印度保留利益,他們就會執行‘鳳凰計劃’。”
“鳳凰計劃是什麼?”
“具體內容我不完全清楚。我的級彆不夠接觸核心。
但我知道一點,這個計劃的目標是在印度製造一場無法控製的大火,燒光一切華夏統治的基礎,讓印度變成焦土,讓華夏人即使佔領了,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同時,也為英國將來的重返埋下種子。”施密特頓了頓,
“阿米爾傳遞的最後一個包裹,就是‘鳳凰計劃’的部分資料,來自英國情報部門。
可惜,你們抓了他,包裹應該落在你們手裡了。”
哈裡斯想起阿米爾背的那個包袱,在二十二號彆墅,包袱被放在地下室的手術床邊,還冇來得及開啟。
後來清理現場時,拉吉夫把包袱和其他證物一起收了回來。
“資料裡有什麼?”
“我不知道。我冇看。但據送資料的人說,裡麵有名單,有地圖,有行動方案。
名單上是英國在印度潛伏的間諜和合作者,地圖上標註了重要設施的位置,以及最適合破壞的點。
行動方案……大概是關於如何讓德裡,讓孟買,讓加爾各答,在最短時間內陷入全麵癱瘓。”
哈裡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英國人的“鳳凰計劃”,焦土政策。
如果執行,德裡會變成地獄,前線的補給會徹底中斷,加爾各答戰役會失敗,華夏在印度的統治會崩潰。
而施密特,德國人,樂見其成。讓英國和華夏在印度互相消耗,德國坐收漁利。
“送資料的人是誰?怎麼聯絡?”
“代號‘裁縫’,英國人,在德裡開裁縫店,具體位置我不知道。
聯絡方式是通過死信箱,在維多利亞公園第三張長椅下麵,每週三下午四點放情報,週四上午十點取回信。
昨天是週三,阿米爾應該去取了情報,就是那個包袱。
今天你們抓了他,裁縫那邊可能已經察覺了。”
哈裡斯看了看牆上的鐘,晚上十一點。
明天是週四,上午十點,裁縫會去公園長椅取回信。
如果人去樓空,他會知道出事了,會消失,會通知其他人,鳳凰計劃可能會提前啟動,或者轉入更深的地下。
“拉吉夫。”哈裡斯轉頭。
“主任。”
“帶人去維多利亞公園,第三張長椅,佈置監視。
明天上午十點,抓裁縫,要活的。
另外,查德裡所有裁縫店,特彆是英國人開的,或者近期更換了店主的,重點查維多利亞區附近。”
“是。”拉吉夫轉身離開審訊室,關上門。
房間裡又隻剩兩人,施密特看著哈裡斯,眼神裡有種欣賞的意味。
“您反應很快,哈裡斯主任,難怪華夏人重用您。
但您覺得,抓了一個裁縫,就能阻止鳳凰計劃嗎?
英國人在印度經營了一百年,根深蒂固,像榕樹的根,在地下蔓延,看不見,但到處都是。
您能挖出一條根,但挖不完所有的根。而且,時間不多了。”
“什麼時間?”
“加爾各答戰役的時間,英國和德國談判的時間,印度雨季來臨的時間。”施密特說,
“雨季一到,道路泥濘,運輸困難,疾病流行。
前線的華夏軍隊會陷入困境,後方的德裡會麵臨饑荒和瘟疫。
那時候,任何一點火星,都會引爆整個火藥桶,鳳凰計劃,可能就在等那個時機。”
哈裡斯沉默,施密特說得對。
雨季快來了,往年德裡這個時候已經開始下雨,道路變得泥濘,運輸車隊的速度會慢下來,前線的補給壓力會增大。
醫院裡的病人會增多,瘧疾,霍亂,傷寒,會隨著雨水和蚊蟲傳播。
再加上糧食短缺,反抗活動,還有英國人潛伏的破壞計劃。
德裡就像一個堆滿乾柴的院子,隻等一場雨,一個火星,然後燒成灰燼。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哈裡斯問。
“因為有趣。”施密特說,
“觀察曆史程序,參與其中,是件很有趣的事。
告訴您這些,看看您會怎麼做,會怎麼掙紮,會怎麼試圖改變既定的軌道。
這就像在實驗室裡改變一個變數,觀察結果會如何變化。
對我而言,是珍貴的研究資料。”
“你不怕我殺了你?”
“您不會,我對您還有用。
而且,殺了我,您怎麼向柏林交代?怎麼向卡納裡斯將軍交代?
我還知道很多事,比如德國在華夏的情報網,比如我們和日本人的秘密協議,比如元首對亞洲的長期規劃。
這些資訊,華夏高層會感興趣的。您可以用我,換很多東西,包括您自己的前程。”
哈裡斯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有一個水漬的痕跡,像一張模糊的地圖。
他背對著施密特,說:“你的命,我會留著。但能不能活,看你表現。
把你知道的德國在印度所有人員名單,聯絡方式,活動規律,全部寫出來。
還有英國鳳凰計劃你知道的一切,裁縫的上線下線,所有細節。
寫完了,我考慮怎麼處理你。”
“紙和筆。”施密特說。
哈裡斯對門外的守衛示意,守衛進來,解開施密特一隻手的手銬,把另一隻銬在桌腿上,然後拿來紙筆。
施密特活動了一下手腕,拿起筆,在紙上寫起來。
他的字很工整,德文花體,一行行鋪開,像印刷體。
哈裡斯看著,施密特先寫了幾個名字,都是德國人,在德裡的掩護身份,住址,聯絡方式。
接著是幾個印度人,是德國發展的下線,分佈在市政廳,醫院,工廠。
然後是幾個英國人,是雙麵間諜,同時為英國和德國工作。
名單很長,寫了三頁紙還冇完。
“這些人,你都能指認?”哈裡斯問。
“大部分能。有些我隻知道代號,冇見過本人。
但通過阿米爾,應該能查到。”施密特頭也不抬,繼續寫。
“阿米爾知道多少?”
“他隻知道傳遞物品,不知道內容。他是單純的中間人,為了錢做事。
但他見過一些人,聽過一些話,能提供線索。”
哈裡斯走到門邊,對守衛說:“把阿米爾帶到隔壁審訊室,我等下過去。”
“是。”
施密特寫完了名單,又翻過一頁,開始寫鳳凰計劃的相關資訊。
他寫得很慢,有時停下來想一想,再繼續。
哈裡斯站在旁邊看。月光計劃的核心是破壞基礎設施,發電廠,水廠,橋梁,鐵路樞紐。
執行人員是英國潛伏的特工和部分印度反抗分子。
時間點是在雨季開始後,華夏軍隊在加爾各答陷入僵持時。
訊號是廣播裡的一首特定歌曲,英國民歌《綠袖子》。
“《綠袖子》?”哈裡斯問。
“對。英國廣播公司會播放,作為啟動訊號。
聽到這首歌,所有執行小組同時行動。
德裡,孟買,加爾各答,馬德拉斯,主要城市一起動手。
目標是讓印度在四十八小時內陷入黑暗,停水,交通癱瘓,通訊中斷。
到時候,前線的華夏軍隊會失去補給和指揮,後方的統治機構會崩潰,印度會陷入無政府狀態。
英國艦隊會在那時出現在印度洋,以‘恢複秩序’的名義登陸,重新控製局勢。”
施密特寫完最後一行,放下筆。
哈裡斯拿起那幾頁紙。墨水還冇乾,在燈光下反著光。
這些名字,這些計劃,像一張巨大的網,罩在印度上空,罩在德裡上空。
而他站在網中央,手裡隻有這幾張紙,和一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