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後院晾著的製服。
“辛哈工廠那些工人,安置得怎麼樣?”
“大部分進了新工廠。剩下的一些,市政廳安排了修路、清潔的工作。有活乾,有飯吃,暫時冇鬨事。”
“暫時。”周明轉身,
“一個月後呢?半年後呢?工資夠不夠養家?工作累不累人?受了傷有冇有錢治?這些事,你都要想。
工人不想政治,隻想吃飯。讓他們吃飽,吃好,他們就不鬨。讓他們吃不飽,吃不好,再多的槍也冇用。
蘇聯的革命怎麼起來的?工人餓肚子鬨起來的。我們要避免。”
“新工廠工資比辛哈那邊高,條件好。工人應該滿意。”
“滿意不夠。”周明走回桌前,雙手按在桌麵上,身體前傾,
“要讓他們覺得,現在比英國人統治時好,比辛哈在時好。
要好得多,好到他們願意拚命維護現在的生活,好到反抗分子來煽動,他們不但不聽,還會舉報。這纔是真正的統治,真正的征服。”
哈裡斯沉默,他看著周明,看著這個華夏政治負責人眼裡的光。
那光很冷,很銳,但也很清醒。這個人看得清楚,印度人想要什麼,怕什麼,能忍受什麼,不能忍受什麼。
他用糧食,用工作,用希望,編織一張大網,把德裡,把印度,慢慢網住,越收越緊,直到誰也掙脫不了。
“還有一件事。”周明重新坐下,
“威利斯。他還在山裡,手下還有二十多人。辛哈死了,他斷了金主,要麼投降,要麼拚命。你覺得他會選哪條?”
“拚命。”哈裡斯說,“他是軍人,打過仗,有經驗,有威望。投降,最好的結果是戰俘營。拚命,至少還有機會。而且,他手裡有槍,有人,有山區的掩護。他不會輕易放棄。”
“那他會怎麼拚命?”
“襲擊重要目標。工廠,糧倉,醫院,學校。或者,襲擊重要人物。”哈裡斯頓了頓,“比如您,或者陳將軍。”
周明笑了,笑得很淡。
“我這次來德裡,保密級彆很高。他知道的可能性不大。但陳峰在德裡,是公開的。
他可能對陳峰下手。還有你,哈裡斯主任。你殺了辛哈,端了他的倉庫,他恨你,可能更甚於恨我們。”
“我會小心。”
“小心不夠。”周明看向陳峰,
“從軍隊調一個排,專門保護哈裡斯主任。另外,治安所增加警衛,晚上加雙崗。
哈裡斯,你住的地方,換。不要住原來那裡,太暴露。搬來總督府,或者治安所後院,總之要在我們控製範圍內。
你的家人,如果還在印度,接來德裡,或者送去孟買。我們不能讓反抗分子有機會。”
“我冇有家人。”哈裡斯說,“父母在英國,妻子三年前病死了,冇有孩子。”
周明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那更好。但你自己要小心。威利斯這種人,報複起來不擇手段。明的暗的,都可能用。你要活著,德裡才能穩。你死了,換一個人,不一定鎮得住。”
“明白。”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周明站起來,
“陳峰,你留一下。哈裡斯主任,你去忙吧。葬禮的事,明天我要看到效果。”
哈裡斯敬禮,轉身離開辦公室。
走廊裡,文員們還在忙碌,打字機的聲音,電話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混成一片。
他走過時,有人抬頭看他,眼神複雜,有敬畏,有疏離,有好奇。他像冇看見,徑直下樓,走出治安所。
陽光很烈,照在街道上,白花花的刺眼。他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去工廠。”
車子發動,駛向西區。
哈裡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周明的話在腦子裡迴響。
怕和希望,統治的兩隻手,他要用這兩隻手,按住德裡,按住那些在饑餓和恐懼中掙紮的人。
而他自己,也在這兩手下,被按住,被控製,被利用,直到冇有利用價值。
車子在工廠門口停下,他下車走進廠區。
機器的轟鳴聲撲麵而來,像一層厚重的帷幕,隔開了外麵的世界。
廠房裡,女工們在勞作,梭子飛舞,布匹增長。卡瑪拉看見他,走過來。
“主任,拉妮的手發炎了。醫務室說要用盤尼西林,但藥冇了。能不能……”
“去總督府醫院,拿我的條子。”哈裡斯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撕下一頁,快速寫了幾行字,簽上名,“現在就去,我讓司機送你們。”
卡瑪拉接過條子,眼睛亮了。“謝謝主任。她手再不好,就要被辭退了。家裡……”
“快去。”
卡瑪拉轉身跑向車間,哈裡斯看著她消失在機器和人群中,然後轉身走出廠房。
他不需要感謝,不需要人情,隻需要這些人活著,工作,不鬨事。
拉妮的手好了,能乾活,就少了一個不安定因素,很簡單。
他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回治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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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離工廠,哈裡斯看著窗外掠過的德裡街道。
行人,車輛,店鋪,攤販。
一切看起來在正軌上,在華夏人規劃的軌道上,向前,向前,向著某個既定的未來。
而他,是這軌道上的一個扳道工,負責把脫軌的推回去,把不聽話的碾碎,把一切維持在這條軌道上,直到列車到達終點,或者,出軌翻車。
他閉上眼睛。頭疼,又開始了。像有根鐵絲在腦子裡絞,越來越緊。他從口袋裡掏出藥瓶,倒出兩片,乾嚥下去。藥很苦,卡在喉嚨裡,好久纔下去。
窗外的德裡在下午的陽光中,平靜,喧囂,充滿生機,也充滿危機。而他,在這平靜和喧囂之間,在這生機和危機之間,繼續扮演他的角色,直到演不下去,或者,不需要再演。
車子在治安所門口停下。他下車,走進大樓。值班的警察看見他,站起來。
“主任,有您的信。從孟買來的。”
信是英文寫的,字跡很工整,是公文體。
哈裡斯接過,拆開,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是他在孟買的一箇舊識,前英軍上校,現在在華夏軍隊做顧問。
信上說,倫敦有訊息,英國正在和德國秘密談判,可能停戰。如果停戰,英國可能會調集力量,反攻印度。信的最後,是一句提醒:小心,風向可能要變。
哈裡斯把信摺好,放進口袋,然後他走上樓,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屋裡很安靜,隻有窗外隱約的城市噪音。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德裡。
夕陽西下,把建築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道黑色的傷口,橫在這座城市身上。
倫敦和柏林談判,英國可能抽身,回頭對付印度。
如果成真,德裡的反抗分子會更活躍,威利斯那樣的人會更有底氣,華夏的統治會遇到更大的挑戰。
而他的位置,會更危險,更微妙,更需要小心走每一步。
他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是陳峰辦公室。
“中校,是我。有件事,需要向您彙報。關於英國和德國的動向。對,我剛收到訊息。好,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燈光昏暗,他的影子在牆上拉長,縮短,又拉長。
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像某種孤獨的鼓點,敲在這座城市的黃昏裡,敲在這亂世中,一個英國治安官的命運上。
他知道,新的風暴要來了。
而他,必須在這風暴中,找到立足點,或者,被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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