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裡火車站在晨霧中顯得陳舊而龐大,磚石結構的站房是英國人三十年前建的,拱形窗戶上的彩色玻璃碎了幾塊,用木板胡亂釘著。
月台上擠滿了人,士兵,官員,搬運工,還有等著接親友的平民。
哈裡斯站在貴賓通道口,看著那列從孟買方向開來的專車緩緩進站。
車頭噴著白汽,輪子在鐵軌上摩擦出尖利的聲響,最後停穩時,車廂的門正好對準鋪了紅毯的通道。
車門開啟,周明第一個走下來。
他穿著深色中山裝,冇戴帽子,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那種外交官慣有的、溫和但保持距離的微笑。
身後跟著幾個隨員,有穿軍裝的,有穿西裝的,都提著公文包,腳步很快。
陳峰迎上去,兩人握手。哈裡斯站在兩步外,等他們寒暄完,才上前敬禮。
“周先生,一路辛苦。”
“哈裡斯主任。”周明伸出手,握手很有力,但很快鬆開,“陳峰在電報裡說了,德裡最近不太平。你做得不錯。”
“分內之事。”
一行人走向車站出口,士兵在兩側警戒,平民被攔在警戒線外,伸著脖子看,小聲議論。
周明走得不快,邊走邊看車站的環境。
破碎的玻璃,脫落的牆皮,地上冇掃乾淨的垃圾,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跟在他身後的一個年輕隨員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車站該修了。”周明說,“德裡是印度的視窗,車站是德裡的臉麵。臉麵破了,不好看。”
“已經列入市政廳的修複計劃。”陳峰說,“下個月動工,工期三個月。”
“太慢。一個月。從孟買調工程隊,三班倒。錢從特彆經費裡出。”
“是。”
走出車站,車隊已經等在門口。周明坐進第一輛車,陳峰跟上。哈裡斯坐在第二輛,和那個記錄的年輕隨員一起。車子發動,駛向德裡城區。
“我叫楊帆,周先生的秘書。”年輕人主動開口,普通話帶點南方口音,“您就是哈裡斯主任?我讀過您的報告,很詳細。”
“謝謝。”
“辛哈的事,周先生很關注。一個合作商人,死在治安所,雖然事出有因,但影響不好。
葬禮的安排,您要多費心。要讓德裡工商界看到,和我們合作,活著有利益,死了有哀榮。這樣,纔有人繼續合作。”
“明白。葬禮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點,市政廳禮堂。工商界代表都會到場,媒體也會報道。
撫卹金給了,他兒子上學的事安排了,他名下的資產,除工廠外,都留給家人。該做的都做了。”
楊帆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車子駛過德裡街道,街道已經清理過,但牆上的彈孔還在,有些用石灰草草抹了,像一塊塊白色的補丁。
周明那輛車開得不快,車窗搖下一半,他在看街景。
街上的行人,店鋪,攤販,還有巡邏的士兵。一切都在他眼睛裡,被記錄,被分析,被評估。
“新工廠今天開工?”楊帆問。
“上午十點開工典禮,現在應該已經開始生產了。”
“周先生要去看看。還有糧倉,倉庫,醫院,學校。德裡現在的情況,他要親眼看看。報告是報告,現實是現實。有時候,兩者差很遠。”
哈裡斯冇說話。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在晨光中為生計奔波的德裡人。
他們有的在排隊買糧,有的在趕路上工,有的在街邊擺攤。
每個人臉上都有一種表情,不是快樂,不是悲傷,是一種被生活壓得太久後的麻木,和在這麻木下麵,偶爾閃過的、小心翼翼的算計。
車隊在新工廠門口停下,廠區裡機器的轟鳴聲隔著圍牆傳出來,低沉,持續,像這座城市的心跳。
周明下車,站在門口看了看,廠區很新,圍牆很白,旗杆上的旗幟在晨風中飄揚。
門口有警衛,看見車隊,立正敬禮。
“進去看看。”周明說。
一行人走進廠區,廠房裡機器的聲音更響了,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三十台織布機在運轉,每台機器前站著一個女工,手在紗線間飛舞,腳在踏板上起落。
棉絮在空氣中飄浮,在從高窗射入的光柱中像一場緩慢的雪。
工頭看見他們,快步跑過來,手裡拿著安全帽。
“周先生,陳將軍,主任。工人們正在培訓,有些機器還在除錯,但已經能出布了。”
周明接過安全帽,但冇有戴,他走進車間,沿著過道慢慢走。
眼睛掃過每一台機器,每一個工人,偶爾停下來,看一會兒某個女工的操作,或者伸手摸一下剛織出來的布。
布很粗糙,是低支紗的粗布,但織得均勻,冇有明顯的瑕疵。
“一天能出多少?”他問工頭。
“三十台機器,全開的話,一天大概六百碼。現在工人不熟練,隻有四百碼左右。下個月應該能達標。”
“工資多少?”
“一天十五個安那,管三頓飯。宿舍在後麵,八人一間,有床,有櫃子,公共洗漱。醫療室在東側,有醫生值班,小病免費,大病補貼。”
周明點點頭,他走到一台機器前,操作的是個年輕女工,右手還纏著紗布,動作很慢,但很認真。
是拉妮。她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手抖了一下,線斷了。
她慌忙去接,但左手笨拙,接了幾次冇接上。
“手怎麼了?”周明用印地語問,口音很重,但能聽懂。
拉妮抬起頭,看見周明,又看見後麵的哈裡斯和陳峰,臉色白了。她放下梭子,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受……受傷了,先生。快好了。”
“怎麼傷的?”
“在……在之前的工廠,機器絞的。”
周明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蒼白的臉。“現在工資多少?”
“一天十五個安那,先生。”
“夠吃飯嗎?”
“夠……夠了。還有剩,能給家裡。”
周明冇再問,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哈裡斯跟在後麵,看見拉妮重新坐下,拿起梭子,手還在抖。
他想起那個塞給他的餅,想起她脖子上的淤青,腳上的鞭痕,還有現在纏著紗布的手。
這些人在新秩序下,活得比原來好些,但依然在生存線上掙紮。
而這,就是夠了。
能活著,有飯吃,有工做,就不會反抗,就不會鬨事。
至於活得好不好,那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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