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說!”哈裡斯喊道,“戰爭結束了!德裡陷落了!繼續抵抗冇有意義,隻會讓更多人死!放下武器出來,華夏人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回答他的是一聲槍響,子彈打在他腳邊的地麵上,濺起一團塵土。
哈裡斯踉蹌後退,被陳峰一把拉住。
“看來他們不想談。”陳峰說,聲音很平靜。
他做了個手勢,迫擊炮開火了。
炮彈呼嘯著飛向鐘樓,在樓體中部炸開。磚石飛濺,煙塵騰起。
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爆炸聲在街道上迴盪,震得哈裡斯耳朵嗡嗡作響。
樓頂的機槍開火了,子彈掃過來,打在掩體上噗噗作響。
但很快,迫擊炮的炮彈落在樓頂,機槍啞了。
接著,華夏士兵開始衝鋒,貓著腰,利用廢墟作掩護,快速接近鐘樓。
哈裡斯蹲在掩體後,看著這一切。
槍聲,爆炸聲,呐喊聲,慘叫聲。
他想起在軍校時學的那些戰例,那些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傳奇。
可現實不是傳奇,現實是火力壓製,是兵力優勢,是絕對的實力碾壓。
守鐘樓的兩百人,也許有勇氣,有決心,但他們冇有糧食,冇有彈藥,冇有希望。
所以他們隻能死,死在這座古老的鐘樓裡,成為德裡陷落最後的註腳。
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槍聲停了,爆炸聲停了,隻剩下零星幾聲哀嚎,很快也停了。
華夏士兵從鐘樓裡走出來,押著十幾個俘虜。
俘虜們滿臉是血,衣衫襤褸,眼神空洞。
陳峰走過去,問了幾句,然後對一個軍官說了什麼。
軍官點頭,對士兵揮手。士兵們把俘虜押到牆邊,讓他們麵牆站好。
哈裡斯的心提了起來,他看著陳峰,陳峰也看著他。
“這些人,早上打死了我們三個勸降的士兵。”陳峰說,“按軍法,處決。”
哈裡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他看著那些俘虜的背影,看著他們顫抖的肩膀,看著他們臟汙的軍裝。
那些人裡,有一個他認識,是同一期軍校畢業的,叫米勒,很愛笑,會彈吉他。
現在,米勒站在牆邊,背對著他,肩膀在抖。
槍聲響了,十幾個人,像一捆稻草,齊刷刷倒下。
血噴在牆上,順著磚縫往下流。
哈裡斯閉上眼,胃裡一陣翻湧,他想吐,但忍住了。
“走吧。”陳峰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劉將軍還要問你話。”
哈裡斯睜開眼,跟著陳峰離開,經過那些屍體時,他看了一眼。
米勒臉朝下趴著,後腦勺上一個血洞,還在往外冒血。
吉他手米勒,會彈《綠袖子》的米勒,死了,死在德裡陷落後的第一個下午,死在一麵臟汙的牆下。
這就是戰爭,冇有浪漫,冇有傳奇,隻有血,隻有死亡,隻有成王敗寇。
回到總督府,劉振武還在那個房間。他站在地圖前,聽見腳步聲,轉過身。
“解決了?”
“解決了。”陳峯迴答,“擊斃一百八十七人,俘虜十五人,已按軍法處置。”
劉振武點點頭,看向哈裡斯:“德裡城裡,像這樣的死硬派,還有多少?”
哈裡斯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應該……冇有了。奧金萊克的嫡係都在鐘樓,其他人要麼投降,要麼跑了,要麼……躲起來了。”
“躲起來的人,你能找出來嗎?”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劉振武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檔案,
“德裡很大,人口很多。我們要在這裡建立新秩序,就需要熟悉本地的人。
你熟悉德裡,熟悉英軍的部署,熟悉那些可能製造麻煩的人。所以,你有用。”
他把檔案推過來,哈裡斯接過,翻開。
是一份任命書,任命他為“德裡臨時治安委員會”副主任,協助華夏軍隊維持德裡治安。
下麵有劉振武的簽名,還有華夏駐印度遠征軍的紅印。
“副主任……”哈裡斯喃喃道。
“主任是陳峰中校。”劉振武說,“你的任務是協助他,穩定德裡,恢複秩序。
做得好,戰後你可以留下,可以做官,可以過上好日子。做不好……”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哈裡斯看著那份任命書,紙張很厚,印刷精美。
他想起自己那份英軍委任狀,薄薄一張紙,已經不知道丟在哪裡了。
現在,他有了新的委任狀,新的身份,新的主子。
“我需要人手。”他說。
“給你二十個人,你自己挑,印度人,英國人,都可以。但每個人都要記錄在案,出了問題,你負責。”
“是。”
“去吧。陳峰會告訴你該做什麼。”
哈裡斯敬了個禮,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劉振武叫住他。
“哈裡斯。”
哈裡斯回頭。
“奧金萊克找到了。”劉振武說,“在總督府地下室,用這把槍。”
他指了指桌上,那裡放著一把左輪手槍,很精緻,象牙槍柄,鍍金雕花。
“槍是他父親給他的,參加過布林戰爭。
現在,他用這把槍,結束了大英帝國在印度的曆史。”
哈裡斯看著那把槍,說不出話。
“曆史翻頁了。”劉振武說,“你是舊頁上的人,但可以選擇寫在新頁上。好好寫,彆寫砸了。”
門關上,哈裡斯站在門外,手裡捏著那份任命書,紙張邊緣硌得手心生疼。
他想起奧金萊克,想起那個站在窗前、背挺得筆直的老人。
那個老人選擇了有尊嚴的死,而他,選擇了不那麼有尊嚴的生。
他不知道誰對誰錯。
他隻知道,他想活。
活著,看德裡恢複秩序,看印度迎來新的統治者,看這個世界變成他不認識的樣子。
這就夠了。活著,就夠了。
他走下樓梯,走出總督府,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看著這座剛剛易主的城市。
街道上,華夏士兵在巡邏,印度平民在觀望,小販開始擺攤,孩子開始玩耍。
生活,以一種笨拙但頑強的方式,重新開始了。
而他,是這新生活的一部分。不情願,但確實是。
他深吸一口氣,走下台階。
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聲,一聲,像在丈量這座城市的未來,也像在丈量他自己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