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買,印度門前的咖啡館。
施密特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在瓷碟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透過咖啡館的落地窗,看著街景。街道很乾淨,行人很多,店鋪都開著門。
小販在叫賣,車伕在攬客,孩子在路上追逐。完全看不出這座城市一個月前剛經曆過戰火。
“秩序恢複得很快。”他用德語對身邊的翻譯說。
翻譯是個年輕的印度人,在德國留過學,德語很流利:“華夏人有一套辦法。他們不隻用槍,還用糧食,用工作,用實實在在的好處。人們很快發現,新統治者比舊統治者好,至少能讓他們吃飽飯。”
“那忠誠呢?”施密特問,“吃飽飯就會忠誠?”
翻譯笑了:“先生,對窮人來說,忠誠是吃飽飯之後才考慮的事。先要活著,然後才談得上忠誠。華夏人讓他們活著,還讓他們活得比英國人統治時好。這就夠了。”
施密特點點頭,他看著窗外,一個華夏軍官帶著幾個印度官員走過,正在檢查街道衛生。
軍官說了什麼,印度官員點頭記錄,態度恭敬,很自然的場景,像已經這樣執行了很久。
“他們在建立新秩序。”施密特喃喃道,“不靠殺戮,靠治理。這比打仗更難,但也更有效。等印度人習慣了新秩序,習慣了華夏人的統治,英國人就算打回來,也不會受歡迎了。因為人們會問,你們回來,能讓我們吃得比現在飽嗎?工作比現在多嗎?生活比現在安穩嗎?如果不能,那你們回來乾什麼?”
翻譯冇有說話,隻是點頭。
施密特端起咖啡,又放下,他想起柏林,想起元首那些狂熱的演講,想起“用鐵與血征服世界”的口號。
可現在看著華夏人在印度的做法,他忽然覺得,也許元首錯了。
征服不隻是鐵與血,更是糧食與工作,是秩序與希望。你可以用大炮轟開城門,但要用麪包和機會,才能開啟人心。
而人心,纔是真正難以征服的領土。
“周先生下午有什麼安排?”他問翻譯。
“周先生下午要見幾個印度商會的代表,談貿易協定。他說如果您有興趣,可以旁聽。”
“我很榮幸。”施密特說。他想看看,華夏人是怎麼做生意的,怎麼和剛被征服的人談合作,怎麼把征服變成共贏。這對他,對柏林,對德國的未來,也許都有啟發。
窗外的陽光很好,孟買很平靜。但施密特知道,這平靜下麵,是一場靜悄悄的征服,一場比戰爭更深遠、更持久的征服。
德裡城外,華夏軍隊前沿指揮部。
劉振武站在觀察哨裡,看著懷錶。時針指向八點零五分。兩小時到了。
德裡城牆冇有動靜。冇有白旗,冇有開啟城門,什麼都冇有。城頭依然有英軍哨兵在巡邏,探照燈的光柱在晨霧中掃過。一切如常,像什麼也冇發生過。
“將軍,要進攻嗎?”張明遠問。
劉振武放下懷錶,拿起望遠鏡。鏡頭裡的德裡城安靜得詭異。太安靜了,不像一座被圍困的城市,倒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在晨光中沉默。
“再等等。”他說。
“等什麼?”
“等城裡的動靜。”劉振武調整焦距,鏡頭掃過城牆每一段,“哈裡斯回去了,帶了我們的條件。如果城裡有人想活,現在就該動了。如果冇人動……”他頓了頓,“那我們就幫他們動。”
話音未落,德裡城牆方向傳來一聲爆炸。
悶響,低沉,但清晰,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不是炮擊,是城內的爆炸,位置在西城牆附近。濃煙升起,在晨光中翻滾。
“記錄。”劉振武說,“八點零七分,德裡西城區發生爆炸。通知部隊,準備進城。”
命令傳下去了,觀察哨裡響起電台的嘈雜聲,通話聲,腳步聲。
劉振武繼續盯著望遠鏡,濃煙中,西城牆的一段暗門開啟了,幾個人影衝出來,手裡揮舞著白旗,接著是更多人影,跌跌撞撞地湧出城門。
城頭上,英軍士兵在奔跑,在射擊,但火力很亂,冇有章法。城內傳出槍聲,密集,混亂,像在巷戰。
裂縫擴大了。從內部開始的崩塌,總是比外部打擊更徹底。
“命令部隊,進城。”劉振武放下望遠鏡,“記住,不抵抗的不殺,不反抗的不搶。我們要的是德裡,不是廢墟。”
“是!”
張明遠轉身去傳達命令。劉振武最後看了一眼德裡。那座城市在晨光和硝煙中,像一頭垂死的巨獸,正在吐出最後一口氣。
他轉身走下觀察哨。晨風吹在臉上,帶著硝煙和血腥,也帶著清晨的涼意。
德裡完了。印度完了。大英帝國在東方一百年的統治,完了。
而華夏的時代,從今天開始,真正到來了。
路還很長。但最艱難的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他走向指揮部,腳步沉穩。身後,炮聲響起,那是華夏軍隊的總攻訊號。炮聲震天,地動山搖。
但劉振武知道,真正的戰鬥,其實已經結束了。
在哈裡斯爬出下水道的那一刻,在奧金萊克默許的那一刻,在德裡城裡那些想活的人開始行動的那一刻,戰鬥就結束了。
剩下的,隻是收拾殘局。
他走進指揮部,在作戰地圖前坐下。地圖上,德裡的位置被紅筆圈出,像一個句號,結束了一個時代,也開啟了一個新時代。
他拿起筆,在德裡旁邊寫下兩個字:已克。
字跡剛勁,力透紙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