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泰想起年輕時第一次去吉隆坡,那時城市還很小,街道是土路,晚上點油燈。
後來英國人來了,修了公路,通了電,建了學校醫院。
再後來日本人來了,燒殺搶掠。
現在華夏人來了,帶來新的秩序,新的規矩。
“頭兒,你在想什麼?”一個手下走過來。
“我在想,”阿卜泰輕聲說,
“為什麼我們的土地,總是被外人統治。
英國人,日本人,現在又是華夏人。
什麼時候,馬來亞人能自己統治馬來亞?”
手下沉默,這個問題太大,冇人能回答。
“去休息吧。”阿卜泰拍拍他的肩,
“明天,派人去吉隆坡,打聽訊息。
特彆是阿卜杜勒的訊息,我要知道他在做什麼,說什麼,華夏人給了他什麼好處。”
“是。”
手下離開後,阿卜泰繼續站著,看著遠方的燈光。他知道,那些燈光背後,是無數個像他一樣的人,在掙紮,在選擇,在計算得失。
而他,必須做出最有利於馬來亞的選擇。即使這個選擇,可能要他和曾經的兄弟兵戎相見。
吉隆坡司令部,王啟年的辦公室亮著燈。
林文泰坐在他對麵,彙報完陳宅襲擊案的情況,然後靜靜等待。
王啟年聽完,冇有說話。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吉隆坡周邊的叢林:“襲擊者是從這裡進城的,得手後從這裡撤退。路線很熟,行動很快,是本地人,而且有內應。”
“內應?”
“陳宅的位置不算隱蔽,但襲擊者能準確避開巡邏隊,能在得手後迅速消失,說明有人提供情報,有人接應。”王啟年轉身,“吉隆坡還有抵抗組織的眼線,而且不少。”
“那怎麼辦?”
“兩件事。”王啟年坐回椅子,
“第一,加強城防,增派巡邏,實行更嚴格的宵禁和搜查。
第二,分化他們。抵抗組織不是鐵板一塊,有激進的,有溫和的,有為了錢的,有為了信仰的。
我們要拉攏能拉攏的,打擊必須打擊的。”
“阿卜杜勒那邊……”
“他已經在工作了。”王啟年說,
“提供了三個據點,兩處軍火庫,還有一份十七人的名單。
我們的人正在行動,天亮前會有結果。”
林文泰驚訝於華夏軍隊的效率,昨天阿卜杜勒才投降,今天已經開始反戈一擊。
“你覺得,他能勸降多少人?”王啟年問。
“不好說。”林文泰謹慎地說,
“他在抵抗組織裡有威望,但投降這件事,會損害他的威信。
有些人會跟著他,有些人會罵他是叛徒,還有些人會觀望。”
“所以我們需要給他增加威信。”王啟年說,
“讓他立功,給他實惠,讓他手下的人看到,跟著華夏,有肉吃。
等其他人動心了,自然會有人效仿。”
這是陽謀,**裸的利誘,但很有效。
“陳老先生那邊……”林文泰提起正事。
“我會派一個班的士兵,常駐陳宅。
另外,懸賞一千英鎊,捉拿襲擊者,死活不論。”王啟年看著林文泰,
“但你要告訴陳老先生,和他一樣的華人領袖,我們都會保護。
前提是,他們必須公開表態,支援華夏的統治。”
“公開表態?”
“登報,集會,演講,都可以。”王啟年說,
“要讓所有人知道,華人社羣的領袖站在華夏這邊。
這樣,普通華人纔會跟著站過來。”
林文泰明白,這是要陳老先生這些人當榜樣,當招牌。
好處是安全有保障,地位能鞏固。
壞處是,一旦華夏失敗,他們會被清算得更慘。
“如果……他們不願意呢?”
“那就換人。”王啟年說得乾脆,
“願意合作的人很多,不缺一兩個。
但願意合作又有影響力的人,不多。所以,他們應該珍惜機會。”
話很冷,很現實。林文泰無話可說。
“還有一件事。”王啟年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
“這是吉隆坡市政委員會的名單草案。
你是主任,陳老先生是副主任,還有其他七個委員。明天公佈,三天後正式就職。”
林文泰接過檔案,看著上麵的名單。都是吉隆坡有頭有臉的華人,商人,律師,醫生,教師。
這個委員會,將是華夏在吉隆坡的治理核心。
“委員會有實權嗎?”
“有。”王啟年說,“治安除外,民生、經濟、教育,都可以管。但重大決策,需要司令部批準。”
這就是傀儡政權,但有實權的傀儡。
林文泰知道,這已經是華夏能給的最大讓步。
“我明白了。”
“好好乾。”王啟年站起身,表示談話結束,
“新加坡那邊,你的副市長位置還留著。
等吉隆坡穩定了,你可以回去,也可以留在這裡。看你的選擇。”
林文泰離開司令部時,天已經矇矇亮。
雨停了,街道上有清潔工在打掃,有小販推著車出攤,有士兵在巡邏。
城市在慢慢醒來,帶著戰後的疲憊和不安。
他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回家。”
車子啟動,駛過濕漉漉的街道。林文泰看著窗外,看著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
他知道,從今天起,吉隆坡不再是英國人的吉隆坡,也不是馬來人的吉隆坡,而是華夏人的吉隆坡。
而他,是華夏人任命的市政委員會主任。
是叛徒,是合作者,是新秩序的建立者,還是彆的什麼,取決於誰來看,取決於曆史怎麼寫。
車子轉過街角,駛入華人區。
街道兩側的店鋪陸續開門,有人認出他的車,停下腳步,投來複雜的目光。
林文泰坐直身體,目視前方。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必須習慣這些目光。
習慣被仰望,被畏懼,被憎恨,也被期待。
這就是選擇的代價。他選了華夏,就得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一切。
車子在家門口停下。林文泰下車,對司機點點頭,然後轉身,麵對晨曦中的吉隆坡。
新的一天開始了。新的鬥爭,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