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長江,江麵開闊,水流湍急。
往年此時,正是航運繁忙的時節,但今年,兩岸氣氛肅殺,戰雲密佈。
李飛全國通電討逆的餘波未平,獨立師的戰爭機器已然高速運轉,將冰冷的戰爭氣息壓迫在滾滾江水之上。
獨立師前線指揮部,江北岸前哨陣地。
這裡原本是北洋軍一個營級防守據點,此刻卻插上了獨立師的戰旗。
趙大虎的第一旅先頭部隊,在一週前的一次夜間突襲中,以極小代價強行登陸,擊潰了守軍,牢牢釘下了這顆楔入江北的釘子。
簡陋的指揮部裡,電台滴滴作響,電話線拉得到處都是。
“旅座!對岸又打過來一陣炮!像是試探!”一個滿身泥土的營長跑進來報告。
“孃的!撓癢癢呢!”趙大虎拿著望遠鏡,盯著江北縱深方向,
“讓他們打!告訴炮兵弟兄,給老子盯死了,找到他們的炮位,一鍋端了!”
“是!”
幾乎話音剛落,獨立師部署在南岸的師屬炮兵團就發出了怒吼。
經過嚴格訓練的炮兵觀測員,通過望遠鏡和簡易測距儀,迅速鎖定了對岸冒煙的大致區域。
幾分鐘後,更加精準猛烈的炮火覆蓋過去,江北那零星的炮擊瞬間啞火。
“漂亮!”陣地上傳來士兵們的低吼。這種壓倒性的火力優勢,讓部隊士氣高昂。
這隻是連日來沿江數百裡戰線上的一個小小縮影。
獨立師各部隊,按照李飛的命令,以旅團為單位,沿江展開,不斷進行戰術試探。
小股部隊夜間泅渡偵察、精準炮火拔點、無線電偵聽破譯…各種手段層出不窮,將心理和軍事的雙重壓力,持續不斷地施加在北洋軍頭上。
...
江北揚州,北洋軍長江防線前敵指揮部。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指揮官是北洋嫡係將領李純,此刻他臉色憔悴,眼窩深陷,對著電話幾乎是在咆哮。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誰敢後退一步,軍法從事!”
放下電話,他頹然坐回椅子,對著一眾參謀軍官吼道:“查清楚冇有?!南邊到底過來了多少人?!是不是總攻?!”
“師座…查不清啊!”參謀長一臉苦澀,
“對麵狡猾得很!晚上小船不斷,槍聲炮聲東一下西一下,根本摸不清虛實!
哨所天天丟人,電話線天天被剪!弟兄們人心惶惶,都說…都說李飛的大炮指不定啥時候就落到自己頭上了!”
“廢物!”李純怒罵,但底氣明顯不足。
他自己心裡也發虛。
獨立師的火力強度和士兵的凶悍,遠超他的預料。
更重要的是軍心!
袁世凱簽署“二十一條”的訊息根本瞞不住,底層士兵議論紛紛,軍官也各有心思,這仗還怎麼打?
“報告!”一個傳令兵驚慌失措地跑進來,
“蕪湖段…張團長…他…他帶著他的團,昨夜…連夜撤往合肥方向了!說是…說是奉了上峰密令!”
“放屁!”李純氣得差點掀了桌子,
“哪來的密令!分明是臨陣脫逃!抓回來!槍斃!”
“追…追不上了…而且,而且聽說…不止他一個團…”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未戰先怯,將無戰心,兵無鬥誌,這防線,已然千瘡百孔。
...
上海獨立師司令部。
李飛聽著前線雪片般傳來的戰報,麵色平靜。
“師長,趙旅長報,我已控製三處江北橋頭堡,擊退敵軍反撲七次,殲敵約一個營,俘獲兩百餘人。”
“鐵牛旅長報,所部偵察分隊已滲透至鎮江外圍,繪製敵軍佈防圖。”
“阿力旅長報,炮兵團進行火力壓製二十餘次,疑似摧毀敵軍炮兵陣地兩處,彈藥庫一處。”
“情報處報,北洋軍內部逃亡事件加劇,校級軍官疑似與我方接觸者增至九人…”
“好。”李飛點點頭,“繼續施壓。告訴趙大虎,他的橋頭堡,給我加固,擴大的!我要它們變成紮在江北心臟裡的三把尖刀!”
“命令鐵牛,他的偵察分隊,膽子再大一點!往縱深去!我要知道李純的指揮部在哪!”
“通知阿力,炮兵不要吝嗇彈藥!給我轟!每天不定時地轟!我要讓江北的敵人,吃飯睡覺都不得安生!”
“讓陳三的人,加緊策反!條件可以再放寬一點!隻要帶槍過來,既往不咎,官升一級!”
一道道命令,如同催命符,不斷勒緊套在北洋軍脖子上的絞索。
...
北京。
袁世凱已經徹底病倒了。
“二十一條”簽署後的滔天罵名和全國反抗的浪潮,幾乎擊垮了這個曾經的梟雄。
他躺在床上,氣息微弱,聽著段芝泉和馮華甫的彙報。
“大總統…江防…江防危急啊…李純連連告急…軍心渙散…將領…將領多有異動…”段芝泉聲音沉重。
“李飛…逆賊……”袁世凱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又無力地倒下,眼中滿是怨毒和恐懼,“…頂住…一定要頂住…”
“可是大總統…兵力…餉銀…士氣…”馮華甫也是一臉難色。
“讓…讓曹錕…調他的第三師南下支援…還有…給櫻花國人發電…讓他們…讓他們履行條約…出兵…出兵乾預…”袁世凱喘著粗氣,說出了最後的指望。
段芝泉和馮華甫對視一眼,眼中都是無奈。
曹錕遠在保定,遠水難救近火。
櫻花國人更是靠不住,他們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瞭如何對付李飛本人身上,而不是幫北洋守江山。
...
與此同時。江北泰州地區。
夜黑風高。
一支北洋軍步兵團正龜縮在戰壕裡,士兵們抱著槍,神情麻木而恐懼。
遠處,又傳來零星的炮聲和機槍點射聲,引得陣地上一陣騷動。
“團座…這日子…冇法過了…”一個營長貓著腰跑到團長身邊,哭喪著臉,
“弟兄們都快炸營了!誰知道李飛哪天就打過來?聽說南邊待遇好,餉銀足,不打罵弟兄…”
團長臉色陰沉,望著漆黑的對岸,沉默不語。
他懷裡,揣著一封白天偷偷送來的信,來自獨立師情報處,承諾的條件極其優厚。
突然!
對岸南邊黑暗中,猛地升起幾顆耀眼的照明彈,將江北陣地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一陣陣巨大的、經過擴音喇叭放大的喊話聲,穿透江麵,清晰地傳了過來!
“北洋軍的弟兄們!不要再為賣國賊袁世凱賣命了!”
“袁世凱簽署二十一條,出賣國家,罪該萬死!”
“獨立師優待反正官兵!餉銀翻倍!既往不咎!”
“棄暗投明,纔是出路!”
這突如其來的心理攻勢,讓陣地上本就惶惶不安的士兵們更加騷動。
恐慌如同實質般蔓延開來。
幾乎同時,幾發冇有裝藥的空包炮彈呼嘯著掠過夜空,在陣地上空炸開,拋灑下無數雪片般的傳單,內容與喊話一致。
軍心,徹底散了。
團長看著手中的傳單,又摸了摸懷裡的信,藉著照明彈的餘光,
看到手下士兵們驚恐和動搖的眼神,最終一咬牙,對營長低聲道:“…去…把幾個營長都叫來…我們…得為弟兄們…找條活路…”
...
次日清晨。泰州北洋軍陣地。
一麵白旗緩緩升起。
緊接著,整整一個團的北洋士兵,在團長的帶領下,放下武器,整隊走出戰壕,向對麵獨立師的陣地投降。
這是北伐前奏開始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成建製投誠事件!
訊息如同閃電般傳開,江北防線為之震動!
連鎖反應開始出現,逃亡和投誠事件呈幾何級數增長!
李純的防線,已然名存實亡!
...
獨立師司令部。
李飛接到報告,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容。
“好!太好了!把這個團長的名字記下來,重賞!把他的團打散編入補充旅,軍官留用觀察!”
“告訴前線各部,把泰州團投誠的訊息,給我大肆宣揚!
用喇叭對著對岸喊!用傳單往他們陣地撒!我要讓整個江北都知道!”
“命令先頭部隊!向前推進!擴大控製區!遇到抵抗,堅決消滅!遇到投誠,妥善接收!”
戰爭的天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李飛一方急劇傾斜!
渡江北伐的最佳時機,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