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霞飛路,午後陽光慵懶。
露易絲咖啡館精緻的雕花玻璃窗,飄散著咖啡與甜點的香氣。
衣著光鮮的紳士淑女低聲談笑,一派悠閒景象。
咖啡館靠窗的位置。
坐著一位穿著西裝留著鬍鬚的中年男人,他是法國商人杜瓦爾,正與對麵的日本商社代表佐藤健一郎低聲交談。
“杜瓦爾先生,關於那批生絲的價格…”佐藤健一郎麵帶微笑。
突然!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午後的寧靜!
咖啡館臨街的玻璃窗轟然爆碎!
火光,濃煙夾雜著碎玻璃和木屑如同狂暴的颶風席捲了整個空間!
“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爆發,人群像炸了鍋的螞蟻驚恐地四散奔逃!
桌椅翻倒,杯盤碎裂,鮮血在瀰漫的煙塵中飛濺!
杜瓦爾被巨大的衝擊波狠狠掀飛,重重撞在牆上,當場昏厥!
佐藤健一郎更是不幸,被飛濺的玻璃劃中了喉嚨,獻血直飆!
混亂!尖叫!哭泣!
警笛聲由遠及近!
刺耳!急促!
...
法租界公董局。
皮埃爾·杜邦領事臉色鐵青。
看著眼前剛剛送來的現場報告,還有幾張觸目驚心的照片。
破碎的咖啡館,燃燒的殘骸,擔架上血肉模糊的屍體和幾張散落在現場邊緣,被熏得發黑的廉價香菸盒!
煙盒的牌子“閘北牌”,一種隻在閘北底層苦力中流行的劣質香菸!
“爆炸點在咖啡館門外的垃圾桶附近…”莫裡亞蒂聲音乾澀,臉色蒼白。
“初步勘察,爆炸物是簡易的定時炸彈,外殼是常見的馬口鐵罐頭盒!”
“罐頭盒?”皮埃爾眼神凶厲。
“是,但裡麵殘留的火藥成分…”莫裡亞蒂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初步檢測是黑火藥,而且成分分析顯示其中的硝酸鉀和硫磺粉純度,和閘北黑市最近大量流出的那批貨,高度吻合!”
黑火藥,閘北黑市,“閘北牌”香菸盒!
皮埃爾的心猛地一沉!
“傷亡怎麼樣?”他聲音沙啞。
“死了三個法國人,傷了十幾個!還有不少租界居民…”莫裡亞蒂聲音低沉。
“另外還死了一個櫻花人!”
“死了櫻花人?”皮埃爾眼神一凝。
“是…”
皮埃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山本一郎好狠的手段,剛拒絕他的提議,轉頭就製造一場發生在法租界的爆炸!
炸死法國人,甚至連櫻花國自己也算計在內,然後把所有的線索都引向閘北,引向李飛!
“目擊者呢?”皮埃爾追問。
“有…有侍者說爆炸前看到一個穿著閘北苦力短褂的男人,在垃圾桶附近鬼鬼祟祟,扔了個東西,然後就爆炸了!但人冇看清臉,跑了!”莫裡亞蒂回答。
“冇看清臉…”皮埃爾冷笑。
“線索倒是‘清晰’得很!”
“領事先生…”莫裡亞蒂聲音帶著恐懼。“現在外麵群情激憤!特彆是那些死了人的法國僑民家屬,要求嚴懲凶手!櫻花領事館也發來了措辭強硬的照會!要求我們徹查,給個交代!”
“交代?”皮埃爾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給誰交代?!”
“這…”莫裡亞蒂語塞。
“爆炸發生在法租界,死傷嚴重的是我們法西蘭人!”皮埃爾聲音冰冷。“線索都明確指向閘北,山本一郎他倒是把自己摘得乾淨!”
“可是領事先生!”莫裡亞蒂急了。
“現在不是分析誰摘得乾淨的時候了。死了人,傷了人,租界人心惶惶,媒體都在報道,壓力太大了!”
他頓了頓。
“藤田少佐就在外麵等著,他說帝國對發生在租界的恐怖襲擊表示極度震驚和關切,要求立刻采取有力措施,保障在滬日僑安全!”
“有力措施?”皮埃爾眼神冰冷。“他想要什麼措施?”
“他暗示…”莫裡亞蒂聲音更低。
“應該對閘北特彆是李飛的倉庫進行徹底搜查,消除隱患!”
皮埃爾沉默。
山本一郎,藤田少佐,你們終於圖窮匕見了!
用法國人的血逼我去動李飛!
“莫裡亞蒂…”皮埃爾聲音疲憊。
“你怎麼看?”
“我…”莫裡亞蒂猶豫了一下。
“線索確實指向閘北,李飛嫌疑最大,但證據鏈不完整,那個苦力冇抓到,黑火藥也隻是成分相似…”
他抬頭看著皮埃爾。
“可是領事先生,現在我們騎虎難下,不查無法平息民憤,無法向國內交代,也無法應對日本人的壓力!”
“查?”皮埃爾冷笑。“怎麼查?帶著巡捕房去硬闖李飛的倉庫?他那些花機關是吃素的?!”
“那怎麼辦?”莫裡亞蒂茫然。
皮埃爾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著外麵。
憤怒的僑民聚集在公董局門口。
高喊著口號。
“嚴懲凶手!”
“保護法租界!”
聲音如同浪潮拍打著他的神經。
“莫裡亞蒂…”
“在!”
“立刻以工部局的名義釋出公告!”
“公告?”
“對!”皮埃爾聲音冰冷。“第一!嚴厲譴責發生在法租界的恐怖襲擊事件,對死難者表示深切哀悼,對傷者表示慰問!”
“第二!法租界巡捕房將全力偵破此案,追查真凶,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
“另外,你派人通知一下李飛!鑒於爆炸物成分指向閘北黑市,要求李飛先生協助調查,提供相關黑市交易線索,並開放其名下倉庫接受巡捕房的安全覈查!”
“是安全覈查,不是搜查!”皮埃爾又強調了一遍。
“安全覈查?”莫裡亞蒂一愣。
“對!”皮埃爾眼神銳利。
“以消防安全危險品管控的名義進行,程式上要合規,態度上要強硬,但行動上要謹慎!”
“還有…”皮埃爾補充道。
“告訴藤田少佐,法租界有能力處理自己的事務,感謝櫻花國的關切,但搜查閘北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職責,不需要外人插手!”
“是!屬下明白!”莫裡亞蒂鬆了口氣。
這已經是皮埃爾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強硬和緩衝了!
“還有…”皮埃爾聲音低沉。“派我們最精乾的探員秘密調查,那個扔東西的苦力,還有閘北黑市那批火藥的來源,挖!給我深挖!”
“是!”
莫裡亞蒂匆匆離去。
皮埃爾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幾張“閘北牌”香菸盒的照片。
劣質的印刷。
刺眼。
..
閘北新倉庫。
頂樓辦公室。
“爺!出大事了!”陳三幾乎是連滾帶爬衝進來,臉色煞白。
“法租界霞飛路的露易絲咖啡館炸了!”
“炸了?!”李飛猛地轉身!
“死了三個法國人,傷了十幾個,還有一個日本商人也死了!”陳三聲音發顫。
“現在法租界全亂了!”
“誰乾的?”李飛眼神銳利如刀!
“不…不知道!但…”陳三嚥了口唾沫。
“巡捕房在現場找到‘閘北牌’香菸盒,還有爆炸用的是黑火藥,成分和閘北黑市最近流出的那批一模一樣!”
“閘北牌?黑火藥?”李飛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
“操!小鬼子栽贓!”趙大虎怒吼!
“飛哥!這是山本一郎的毒計!”阿力眼神凶狠。
李飛臉色陰沉。
山本一郎用閘北的東西製造爆炸,炸死法國人和櫻花本國人,然後把黑鍋扣在他李飛頭上,逼法租界對他動手!
“爺!還有!”陳三聲音帶著哭腔。
“法租界那邊傳來信,要求您協助調查,提供黑市線索,還…還要求對咱們倉庫進行安全覈查!”
“安全覈查?”李飛摸著下巴琢磨。
“飛哥!他們這是要硬闖啊!”鐵牛急道。
“硬闖?”李飛眼神冰冷。“皮埃爾暫時還不敢!”
“不過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的!”
他猛地轉身。
“阿力!”
“在!”
“倉庫所有防禦全部啟動,地雷區,警示牌,給我亮出來!”
“是!”
“趙大虎!”
“在!”
“花機關小隊全體進入戰鬥位置,子彈上膛!冇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火,但誰敢硬闖第一道防線…”
李飛聲音斬釘截鐵!
“格殺勿論!”
“是!”趙大虎眼中殺氣沸騰!
“陳三!”
“爺!”
“立刻去法租界公董局,回覆皮埃爾領事!”
李飛眼神銳利。
“第一!閘北黑市交易魚龍混雜,我李飛會儘力協助巡捕房追查火藥來源!”
“第二!”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
“安全覈查可以!但隻能由法租界巡捕房在雙方約定的時間進行,人數不得超過十人,不準攜帶重武器!”
“第三!”
李飛目光如刀。
“櫻花國人,藤田少佐以及任何櫻花武裝人員敢踏入我倉庫一步,視同宣戰!後果自負!”
“是!小的馬上去!”陳三跌跌撞撞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