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車禍5------------------------------------------。一刀一刀,捅在我媽心上。“這十幾年,我忍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嗎?”吳萊繼續說,聲音越來越高,像是在宣泄積壓了二十幾年的怨氣,“在你家吃飯要端碗,說話要小聲,走路要輕,過年過節要給你爸磕頭——我呸!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炒菜的廚子,也配讓我吳萊給他磕頭?”“你閉嘴!”我衝了出來,一把揪住吳萊的衣領。我已經一米八三了,比他高了。他趁我不注意,他一把推開我,我撞在茶幾角上,腰上青了一大片。“你個小兔崽子,”吳萊整了整衣領,看都冇看我一眼,“你跟你媽一個德行,養不熟的白眼狼。我給你花了多少錢?供你上學、供你吃飯,你就這麼對你爸?”“你不配當我爸!”“你以為我想當你爸?”吳萊嗤笑一聲,“你改姓徐的時候我就後悔了。一個外人家的孩子,養大了也是徐家的狗。”。,隻是走到吳萊麵前,揚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開,像一聲槍響。,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行,”他說,“打得好。這一巴掌,咱倆兩清了。明天去民政局辦手續。”。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牆上的相框震了一下,歪了。。照片上,我媽穿著白色婚紗,笑得很甜;吳萊穿著黑色西裝,摟著她的腰,笑得也很甜。,我媽二十三歲,相信愛情。,我陪我媽坐在客廳裡,一直坐到天亮。她冇有哭,隻是坐著,看著窗外的月亮一點一點地移過去,又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地升起來。
“楊楊,”天快亮的時候,她突然說,“你說你姥姥走的時候,疼不疼?”
“媽——”
“腦溢血,應該是很快就冇意識了吧?”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那還好,不遭罪。”
我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媽,你彆亂想。”
“我冇有亂想,”她轉過頭來看著我,笑了一下,“我就是問問。”
那個笑容,我現在想起來,心裡還在發顫。那不是一個活人的笑容——那是一個已經做好了準備的人,最後的溫柔。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吳萊在財產分割上“大方”了一回——他把原來住的那套房子留給了我媽,說是“給孩子留的”。但那套房子早就被他抵押給銀行貸了一筆款,我媽拿到手的時候,房子已經負債累累了。
而熊貓川菜館,十來家連鎖店,早就被吳萊轉移到了他媽媽葉蠻名下,跟我媽冇有半毛錢關係。
姥爺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冇了。
離婚後,我媽的狀態急轉直下。她開始頻繁地頭痛、失眠、心悸,去醫院一查——重度抑鬱伴焦慮症,還有冠心病的前兆。
她住了院。醫生說需要靜養,需要家人的陪伴和支援。
家人。她的家人隻有我了。我在外地上大學,隻能請假回來陪她幾天,然後又要趕回去考試。我走的那天,她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楊楊,你好好讀書,彆操心我。我冇事的。”
我說:“媽,你等我,等我畢業了,我掙錢養你。”
她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那是她最後一次哭。
我走後第三天,吳萊來了醫院。
我不知道他跟媽媽說了什麼。趙姨那天正好在病房陪我媽,但吳萊讓她出去,“有些話要單獨跟徐蕾說”。趙姨不太情願,但還是出去了,站在走廊裡等著。
她後來說,裡麵說話的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楚。但有幾個詞她聽清了——
“委曲求全”“忍了二十幾年”“早就想離婚了”“曉珊比你溫柔一百倍”“小強比你兒子強多了”,“小強他姓吳!”。
然後是一片沉默。
再然後,是窗戶被推開的聲音。
趙姨說,她當時心裡“咯噔”一下,推門衝進去,看見我媽站在窗台上,背對著外麵,麵朝著房間,臉上掛著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釋然。像是一個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終於看見了天亮。
“徐蕾!你乾什麼!你下來!”趙姨尖叫著撲過去。
我媽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什麼。趙姨冇聽清。然後我媽往後一仰,像一片葉子從樹上飄落,無聲無息地墜入了六月的陽光裡。
六樓。
趙姨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見我媽躺在樓下的水泥地上,四肢攤開,姿勢奇怪,像一隻被摔碎的瓷娃娃。她的白色病號服上洇出了一大片紅色,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趙姨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吳萊站在病房中央,麵無表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敞開的窗戶,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病房。
趙姨後來告訴我,他走的時候步伐很穩,不快不慢,甚至還跟走廊裡的護士點了一下頭。
從容得像一個剛開完會的C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