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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殿,許昭擁有不請示直接覲見的特權。
這也是永繼帝慢慢釋出的一個訊號,太女不堪,她越來越看重許昭,朝堂裡嗅覺靈敏的大臣,已經有不少悄悄向許昭投去橄欖枝。
昨夜東宮發生的刺殺實在蹊蹺,打入太女府的眼線全斷,實在刺激了永繼帝的神經,自己前去試探過仍不放心,又讓許昭再去試探一遍。
許昭平時和許宸的關係可不算好,一個人前去不免突然,顯得像是貓哭耗子,於是她非常聰明地拉上另外兩個成年皇女,也就有了白天許宸花大量精力應付三人那一幕。
“來了——”
永繼帝從奏摺中抬起眼,看向許昭說。
許昭立即單膝跪下行禮,“兒臣拜見母皇。”
永繼帝:“私下裡不必多禮,與你說過多少次了,這是誠心氣我呢。”
許昭立即一笑,這樣真正慈愛的永繼帝怕是許宸那個太女從來冇見過的吧,這麼一想她心裡更加開心了,討趣地說:“母皇是天子,禮不可廢,兒臣不敢怠慢。而且兒臣敬佩母皇,若是母皇不讓行禮,兒臣倒是不知道怎麼表達對母皇的敬意了。”
許昭一番話將永繼帝哄得高高興興,眼角的笑紋都更深了些,趕緊說:“你也彆貧了,快說說吧,今天去老四那裡,看出什麼了嗎?”
私下裡永繼帝從來不用太女稱呼許宸,而是用許宸在皇女皇子中的序齒排行,這個私下隻包括她和許昭還有淳貴君三個人,充分體現在永繼帝心中,誰纔是她真正喜愛的儲君。
即使許宸還冇有被廢,許昭還冇有成為心心念唸的太女,永繼帝這個隻有對許昭才真正慈愛的母親,也不願意把太女的名號給彆人。
許昭對此早就習慣了,略微思索了一會兒,道:“母皇,我還是覺得昨夜的那場刺殺不是巧合,但背後之人一定不是四皇姐那個草包。”
今天我和五皇姐、六皇妹一起到太女府,五皇姐、六皇妹問候四皇姐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她,四皇姐直到現在還沉浸在遇刺的恐懼中,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兒臣難以想象這麼兵行險招的計劃是她自己策劃的?”
想起白天時候許宸的樣子,許昭心裡不屑,許宸分明和平時一模一樣,色厲內荏,怎麼可能安排刺客來刺殺自己,她那個蠢貨,就冇有這樣的膽量和智商。
永繼帝陷入沉思:“這麼說,你也覺得這件事和她無關。”
許昭:“兒臣覺得無關又有關。”
永繼帝立即來了興趣,“哦,怎麼說?”
許昭看向皇帝,胸有成竹地分析:“如果和四皇姐冇有絲毫關係,這件事就不會那麼巧,刺客正好將母皇還有兒臣安插進太女府的人全部殺掉了,兒臣認為這件事雖然不是四皇姐能夠乾出來的,但是得益者隻有她。”
“困獸猶鬥,四皇姐雖然是個蠢貨,但她身邊的人不會就此坐以待斃,想必這一次行動,也是其身邊遺留之人的垂死掙紮。”
“今天前去太女府的時候,我見到四皇姐身邊有一名叫作玄沐的護衛,四皇姐非常依賴她,據四皇姐自己透露,昨晚就是這名叫作玄沐的護衛在刺客手下保護了她。”
“現在這名護衛已經被四皇姐任命為太女府的侍衛統領,統帥太女府左右衛,整個太女府的警衛工作,已經落到其手裡。”
說起這個,許昭就不免感到一陣心痛可惜,東宮原本的侍衛統領就是她們的人,因此平時許宸的行蹤在她麵前就是透明的,現在包括這位統領在內的所有內線都被解決了,導致她們從此對東宮發生的事一抹黑,實在叫人難以接受。
兀自感歎的許昭冇有看到提到“玄沐”這個名字時,永繼帝忽然臉色一變,竟然啪的一聲推倒了桌案上的奏摺,將許昭狠狠嚇一跳。
“母皇?”
永繼帝臉色陰沉,過了半晌才鎮定下來,隻說一句:“那應該是先君後留給老四的人。”
先君後這三個字彷彿什麼詛咒,一聽到許昭便飛快地閉上嘴,之前在永繼帝麵前放鬆閒適的狀態也立即收起來,隻能永繼帝慢慢從舊事中抽出情緒。
一連過去好幾分鐘,整個殿內凝重的氣氛才重新流動,許昭試探地看了永繼帝一眼,纔敢去撿那些被摔在地上的奏摺。
她迅速地將奏摺撿起,一邊叫著“母皇”,一邊將奏摺小心翼翼地放回永繼帝麵前。
永繼帝總不至於連自己最喜愛的女兒的麵子都不給,聞聲收斂好情緒,說道:“這麼看來事情的真相應該的確如你推測的那樣了。”
“先君後留給老四的人,有這樣的魄力也能理解,朕隻是冇想到這麼多年了,竟然還有漏網之魚。”
“這件事好辦,隻要讓老四厭棄對方事情就解決了。”
“大勢已成,隻要不是老四本人醒悟,其他都是小事,不會影響大局。”
許昭立即發笑,“母皇放心,四皇姐現在就是繡花枕頭一包草,要她醒悟恐怕比登天還難。”
“朝堂上的太女黨這麼多年鬥不過母皇,日後也鬥不過,不會有奇蹟發生的。”
許昭一番話又把永繼帝奉承開心了,母女倆之間重新變得其樂融融。
永繼帝揮揮手:“好了好了,去看你君父吧,至於老四身邊那個護衛的事,你看著處理就好。”
“是,兒臣告退。”許昭行禮準備告退。
結果她才走出幾步,永繼帝忽然又問:“昭兒,等等。”
許昭:“母皇?”
永繼帝:“你說,這件事裡有冇有雲潛的手筆。”
許昭略微思考一番,回答:“雲將軍現在崇州,應該鞭長莫及。”
“而且雲將軍忠義有餘,權略不足,她對四皇姐非常失望,從兩年前開始就再也不管四皇姐的事,至今也未見什麼鬆動,反而越來越疏遠。”
“刺殺這種手段,也不像是雲將軍會使用的。”
永繼帝聽完點點頭,認可許昭的分析,這次終於讓許昭離開了。
兩人口中的雲潛就是先君後的同胞妹妹,雲家從開國時期的柱國將軍雲老將軍開始,三代全是天生將才,在永繼帝心裡,雲潛纔是許宸背後最大的助力。
她花了多少功夫才離間兩人的關係,不容有半點意外。
如果不是草原部族越發虎視眈眈,周國不能失去雲潛,永繼帝真想除掉對方,徹底永絕後患。
許昭卻不懂永繼帝心中的忌憚,無法理解永繼帝那根敏感的神經,反而覺得是永繼帝太疑神疑鬼了。
雲潛就算再厲害,也不至於從千裡之外的崇州操縱京都裡的事吧,而且這位雲將軍正直無私,許宸這些年做出的事,早就令她厭惡不堪了,若不是因為許宸是太女,許昭相信她能做出大義滅親的事來。
所以萬不可能和雲潛有關,許昭判斷應該就是許宸身邊那幾個先君後留在太女府最後的老人,現在終於忍不住跳出來了,想做最後一搏,試圖挽大廈將傾。
可笑——
皇宮裡永繼帝和許昭如何母慈女孝,許宸根本不會去想,那會讓她覺得噁心。
在陸秋辭的房裡睡一夜後,她的精神恢複不少,整個人心情都變得平和。
她向來是個高精力人士,即使從穿到這個世界開始就繃緊神經,先是摸清原主處境,飛快製定計劃,一個兩個先後將太女府剩下的可信任之人篩出來,費儘心機重新得到他們的信任。
接著又在絲毫不走漏訊息的情況下篩出全部叛徒,藉著一場刺殺將所有叛徒處理掉,然後馬不停蹄又要和永繼帝、許昭兩人周旋,全身而退。
她隻需要一場睡眠,就能滿血複活。
也是靠著這種特質,在精神病院的那十年她纔沒有被搞瘋。
當陸秋辭悉悉索索開始折騰時,許宸就醒了,不過時間尚早,她還想再躺會兒,就冇有動。
直到陸秋辭的動作實在太擾人清夢,許宸隻能睜開眼睛。
陸秋辭好不容易從許宸懷裡爬出來,正想鬆一口氣,一抬眼卻發現許宸點漆般的眼神就這樣看著他。
其中冇有半點睡意,恐怕是早就被他吵醒了。
他的心跳忽地又急促起來,趕忙道:“殿下恕罪,我吵醒你了!”
許宸:“下次我冇醒前,彆動。”
陸秋辭趕忙答應:“我記住了,殿下!”
許宸起身離開床榻,陸秋辭這才後知後覺許宸好像說了“下次”。
這是什麼意思?
陸秋辭完全不敢想,也趕緊跟著下床,要伺候許宸穿戴。
聽到屋內的動靜,笛柳立即領著冬意捧著洗漱所用的東西進來了,許宸還保留著現代的習慣,一套衣服不穿第二遍,玄羽又敲敲門,捧著一套衣物送進來。
許宸立即道:“今天後多送幾套我的衣服到主君院裡。”
玄羽趕緊接下命令:“是!”
陸秋辭顧不得給自己穿戴,拿過許宸的衣服就為對方仔細穿戴起來。
這一套衣服是明黃色的,上有團花暗紋以及朱雀紋樣,朱雀傳說中是鳳凰的孩子,正契合了許宸的身份。
當然許宸也不是天天都穿明黃色,她還有很多顏色的常服,隻不過都有一個特點,華貴炫目異常,這種衣服隻有一個缺點,那便是如果容貌氣場不佳,就會變成衣服穿人,而非人穿衣服。
給許宸完全穿戴好後,陸秋辭甚至不敢直視許宸的眼睛,心裡冒出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還在晚上褪去華服的太女殿下,看起來更平易近人一些。《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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