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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與天使被迎入了一間密室。哦不,這裡的密室並非你慣常會以為的某些神秘場所,或是需要經由特定咒語才能開啟的封閉空間。
——它是一間用於線下密室逃脫遊戲的“密室”。
紅眼禮帽們帶著二人左拐右拐,很快來到了巷子深處。這裡窄而狹長,左右在牆壁上掛著一間間擁擠的店鋪:小餐館,花店,修理店,等等。有彷彿掛了一百年的被子和衣物,高高低低披在上頭的掛繩。本就被屋簷遮了大半的一條縫天空,如此便更是被打上了“補丁”。
亞茲拉爾小心注意腳下的路,纔沒有撞到某家門口的鞋櫃,或是露天的摺疊小飯桌。
他們在一間充滿街頭藝術風格的門前停下。門以及周圍一小塊牆壁都塗得光亮而熱烈,同昏暗色的小巷子並不匹配。誇張化的彩字寫著:新主題,木乃伊驚魂夜,火熱預定中!
為首的禮帽將帽子摘下,禮貌敲了敲門:“有新朋友來了。”
門開了,裡頭黑漆漆,什麼也看不見。身後一起來的紅眼禮帽們正分成兩隊圍在門邊,一雙雙紅眼睛盯著兩人看,彷彿要是他們不進去,就會撲上來將兩人吃掉。
怎麼看都很不妙吧。拉斐爾向亞茲拉爾使了個眼色。
沒關係,進去看看吧。亞茲拉爾回以眼神。
好吧……情況不對的話就跑哦。拉斐爾無奈答應了。
等兩人一起進了屋子,門滋啦啦地緩緩合上,拉斐爾才反應過來:他什麼時候同這隻惡魔有這樣的默契了?
天使有些刻意地朝旁邊移了幾個畫素點的距離,試圖劃清界限,不要同某隻惡魔產生過於親密的聯絡。此舉主要還是告誡這具冇有分寸感的身體:彆整天和那惡魔眉來眼去的,叫外人看見了多不好。
到了地點,終於有了幾盞燈。略顯擁擠的大廳中間擺著幾隻沙發圍著一張遊戲桌,四麵牆壁分彆擺了些酒水,以及棋牌,最前方是吧檯。
沙發上坐了個人,應當是首領了。那人同樣頭戴禮帽,聲音嘶啞:“嗬,今天來了個情侶局。”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拉斐爾冷靜回答。太奇怪了,為什麼每一個見到他們的人,都覺得他和這隻惡魔不清不楚呢?人類的視力果然堪憂。
“嗬。”首領輕蔑地朝二人中間投去一個視線。
順著那道“你當我眼瞎嗎”的目光,拉斐爾低頭,看見了他自己的手,一隻不知為何和某隻惡魔緊緊相牽的手!
天使大驚,臉大紅。
拉斐爾觸電般鬆開手掌,扔下來惡魔的小手。他震驚看向某隻惡魔,嘴裡顫抖念著“這這這是……”,彷彿蒙受了不白之冤。
“過那條黑走道時,你牽上來的。”亞茲拉爾解釋。
拉斐爾臉色更紅了。他想要趕緊捂住這隻惡魔的嘴,可在場每個人的視線像火把,把他串在架子上烤。他好像聽到了那些人類在說“哦,是情侶啊”“今天來的是小情侶”“組織裡可以有情侶嗎”……
紅通通的。拉斐爾好像壞掉了。亞茲拉爾想。
惡魔戳了戳天使熱乎乎的臉。天使冇有反應。果然壞掉了。
“你們知道我們是誰麼?”首領清了清嗓子。
“知道,吸血鬼。”亞茲拉爾回答。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像是打入林間的一顆石子——用投石機射出去的巨型石子——把整個林子的蝙蝠都給震了出來。方纔還冷靜的紅眼禮帽們,一下子沸騰了。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這裡哪裡有什麼吸血鬼!”
“不要亂講話,小朋友!在這裡的隻不過是一群巧克力愛好者而已。我們的社團日常活動就是做巧克力、吃巧克力罷了!”
“老大,他們該不會是那群獵犬派來的吧?”
吸血鬼在驚恐。
吸血鬼在說話。
“我們剛纔被他們追捕,逃脫後遇到了你們。”亞茲拉爾說的都是實話,配上那張單純的臉蛋,格外令人信服。
應激到當場躲到沙發底下的首領,這才抹了把冷汗重新爬出來。他自顧自地在那呼呼哼哼了幾聲,不知是為了挽回形象,還是為了安撫他自己受驚的小心臟。
“竟然能從獵犬手中逃脫,不錯嘛。既然你們誠心誠意地想要加入巧克力同好會,那我們便給你們一個機會。今天正好有新客預約,你們就去陪他們。這算是對你們的入會考驗。”
“誠心誠意……”
“身上如此濃鬱的巧克力味道,分明就是想要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嘛!這屆新人悟性倒不錯哦老大!”一旁的小弟捧場道。
“……”想起了那份冇吃完的巧克力蛋糕,亞茲拉爾冇再同吸血鬼們說什麼。他轉頭又扯了扯天使的袖子:“拉斐爾,要玩嗎?”
拉斐爾從前喜歡帶著他到處體驗這些新奇的事情,於是亞茲拉爾記住了。
天使似乎從那燥熱中緩和了下來,低聲嘟噥:“也不是不能陪你。”冇想到這隻惡魔看著乖乖巧巧的,竟然喜歡這種黑乎乎的怪異氛圍。該說果然是惡魔嗎。
於是新鮮出爐的兩名試用期新人,就被塞了一堆服裝與道具,趕入換衣室內。換衣室是連通的大間,用布簾子隨意隔開成小間。他們兩人負責裝扮的npc是木乃伊。
隔壁已傳來天使窸窸窣窣的脫衣聲,亞茲拉爾則抱著一堆布條子,有些犯難。等拉斐爾穿好“木乃伊套裝”,有些難為情地拉開簾子,心裡猜想著不知惡魔見到他這幅模樣會說出什麼,就看見笨拙的惡魔正把自己糾纏在一堆破布中,頭上呆毛和破布條頂在一起,活像立了對耳朵。
“噗。”拉斐爾彎了彎眼睛。
“幫我,拉斐爾。”惡魔乾脆把東西都往前一遞,理直氣壯說。
……又是這樣。這隻惡魔怎麼回事,為什麼能把找他幫忙說得這麼自然?他們從前經常這樣麼?這惡魔以為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哦,情人。估計這可憐的惡魔還以為他們是從前的關係呢。嗬,需要他再重複一遍麼?那隻一百年前的天使已經徹底死了,留下來的隻不過是……
“拉斐爾,我做不好。”惡魔黏黏糊糊地又說了一遍。他把身上的布條都拆下來,左看右看,最後掛在了天使的肩頭,脖子,胳膊上。惡魔呆呆望著天使看。
冇禮貌的惡魔。天使在心裡指指點點,暗自批評。
“過來,坐在椅子上。”天使硬邦邦說。
“好。”
“衣服你總能自己脫吧。”
“可以的。”
“……接下來我閉上眼睛了。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再叫我。”
“好。”
鏡子前,閉目的天使牽起皺巴巴的布條,將它們逐一捋順,指尖滑動在惡魔光潔的後背與腰間。拉斐爾彎腰纏得很仔細,像是包裝著一件精美的禮物。
亞茲拉爾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點點被填滿,蒼白的肌膚染上天使指尖的溫度,又被細緻覆蓋上人類的織物。拉斐爾果然還是這麼厲害,明明隻是給自己裹了一遍,就能閉著眼睛也給他漂亮地纏好……
惡魔顫了顫。天使的一縷髮梢落在了他頸肩。
“怎麼了?”拉斐爾停下動作。
“癢。”
“哼,忍著。”天使纔不打算慣著這隻嬌生慣養的小惡魔。不過拉斐爾還是稍微放慢了動作。
更癢了。亞茲拉爾咬唇。
等綁完上半身,天使便蹲下來,開始纏下半身。
“屁股可以自己纏好吧?”
“我……”
“不可以也得可以。我可不會碰你的屁股。”天使信誓旦旦地說。
“……好。”
“你把這隻腿弓起來,自己抱住。對,就這樣,我先打理那條腿。在我說停前,不許放下來。”天使輕拍惡魔的大腿。
“……好。”
“完成了。嘖,不對,頭髮太長了。我給你拿多餘的布綁起來……噗,你看,雙馬尾。”
“好醜。”
“不醜了。木乃伊能好看到哪裡去?”
一牆之隔,外頭的吸血鬼們不耐煩地頻頻看時間。
“喂喂?他們在換衣間裡乾什麼?怎麼磨磨唧唧這麼慢?”
“我知道,打啵。現在的年輕人,嘖嘖。”
“你就祈禱他們隻是親個小嘴吧!要是敢在咱們換衣間裡‘乾’起來,我就把他們扔籠子裡和那群‘原材料’放一塊!”
並冇有乾起來的二位,終於走出了換衣間。首領看著兩具隻露出眼睛的木乃伊,滿意點頭。
“客人已經在休息室等待了。你們作為npc,照著台詞本演就可以了。如果圓滿完成了這場接待,從今往後你們便是巧克力同好會的一員。如果搞砸了,哼……”
天使木乃伊與惡魔木乃伊鑽入了員工通道,蹲在小小的過道裡,等待客人的出現。四麵八方有監控與攝像頭,他們的一舉一動正被實時監測。
木乃伊拉斐爾湊到木乃伊亞茲拉爾身側,幾乎是咬著人家的耳朵,用氣音低聲說:“我聞到了大量人類鮮血的味道。”
木乃伊亞茲拉爾也同樣咬耳朵迴應:“這是吸血鬼,通過吸食人類的鮮血延長生命。他們是地獄的常客,所以拉斐爾並不熟悉。”
說話間,客人已至。一對中學生模樣的小姑娘,還穿著學校製服,就互相纏著胳膊走進密室。一人頭上戴著兔子髮卡,另一人脖子繫著根紅色的領巾。
兔子髮卡:“你把你男朋友甩了麼?”
紅領巾:“彆提了,他上週末被一輛自行車撞了。這周就支支吾吾和我說他腦袋撞失憶了,不能再和我在一起。嗬,男人。變心就變心了,還找個這麼拙劣的藉口。”
拉斐爾:“……”這密室怎麼涼颼颼的。
拉斐爾有些心虛地看向亞茲拉爾,冇想到一扭頭身側早就空了。再一看,某隻木乃伊已經爬出了空腔,跳到小姑娘們麵前,伸著兩隻手就開始“嗚嗷”。
挺敬業的。就是怎麼像貓科幼崽叫呢。
拉斐爾搓了把臉,將忍不住的笑意搓乾淨,才也趕緊出去,腦海裡回憶著台詞,就聽見小姑娘們圍著亞茲拉爾一臉興奮。
“哇,好可愛的木乃伊,它腦袋後麵還有雙馬尾耶,像一隻白色小兔子。”
……糟糕,頭髮束起來後忘記綁進去了。造型師拉斐爾先生麵色不善地盯著兩位客人,心想這年頭的人類可真冇邊界感,連木乃伊都打算動手動腳了。
在兔子木乃伊的一隻“耳朵”即將慘遭人類毒手前,儘職儘責的造型師把他的小兔子拉了回來。他摁下牆上的開關,恐怖的氛圍燈,嗚嗚哇哇的鬼叫,以及便宜大量的煙霧便一起撲上來。
“咳,擅自闖入巧克力陵墓的人類喲,你們觸犯了死之禁忌。若不想靈魂被巧克力之神獻祭,你們需要解開墓室主人留下的三個謎題……”好弱智的台詞。拉斐爾一邊念一邊摟著著亞茲拉爾的腰往隧道退。
冇想到兩個人類真被唬住了,這種廉價舞台造景莫非真的有用……拉斐爾對人類的智商開始產生懷疑。
一個小姑娘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後,猛地扭頭向閨蜜大哭:“這年頭連木乃伊都成雙成對的!我特意避開了情人節當天,怎麼還有鬼來撒狗糧啊!”
木乃伊腳步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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