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衚衕深處時,趙曉曼捏著衣角的手微微出汗。
陸哲看出她的緊張,握著方向盤的手騰出一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爸媽就是普通退休老人,就愛琢磨點筆墨紙硯,你別緊張。”
趙曉曼“嗯”了一聲,心裏卻沒底。來之前她隻知道陸哲家在衚衕裏住,聽他提過爺爺是中醫,爸媽搞書畫,從沒想過“搞書畫”能搞到這個地步——車子剛拐進巷口,就看到牆上掛著“市級文物保護單位”的牌子,門口的石獅子比她在故宮見的還精神。
推開那扇朱漆大門,趙曉曼徹底愣住了。
院子不是她想象中的四合院,而是座三進的大宅院,正房簷下掛著“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基地”的牌匾,廊下擺滿了盆栽,角落裏的石桌上還放著未幹的毛筆字。一個穿著青色對襟衫的老爺子正坐在葡萄架下喝茶,鶴發童顏,眼神清亮得不像八十歲的人。
“爺爺,我們回來了。”陸哲喊了一聲。
老爺子抬頭,目光落在趙曉曼身上,笑了:“這就是小曼吧?果然跟小哲說的一樣,靈秀得很。”
趙曉曼連忙問好:“爺爺好。”心裏卻在打鼓——這老爺子的氣度,怎麽看都不像“普通退休老人”。
正說著,屋裏走出一對中年夫婦。父親穿著中山裝,氣質儒雅,手裏還拿著支狼毫筆;母親穿著旗袍,溫婉端莊,眉眼間和陸哲有七分像。
“叔叔阿姨好,我是趙曉曼。”
“快進來坐。”陸母笑著拉她的手,掌心溫暖,“小哲總唸叨你,說你把‘兩岸橋’做得特別好,我們都想見見呢。”
客廳裏的擺設更是讓趙曉曼咋舌。牆上掛著的畫,落款是她在美術史課本上見過的大師;博古架上的瓷器,看著就像博物館裏的藏品;連茶幾上的茶杯,都是她在拍賣行見過的官窯款。
陸父給她倒了杯茶:“聽說你是台灣來的?我年輕的時候去台北辦過書畫展,那邊的故宮博物院,藏品真是絕了。”
趙曉曼定了定神,跟他聊起台灣的書畫市場,說起台南有位老藝人還在堅持做傳統宣紙。陸父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傳統手藝就得這麽傳下去,你們做的‘兩岸橋’,是好事。”
午飯時,趙曉曼纔算真正見識到陸哲家的“家底”。
陸哲的伯父突然到訪,一進門就笑著喊“老爺子”,趙曉曼認出他是財經雜誌封麵上的常客——那位一手打造了商業帝國的陸氏集團董事長。
“這就是小哲的女朋友?”陸伯父爽朗地笑,“早聽說了,能讓我們家最‘不務正業’的小哲收心的,肯定是個厲害姑娘。”
陸哲的哥哥姐姐也來了。哥哥是建築設計師,剛拿了國際大獎;姐姐是外交官,剛從歐洲調任回來。一大家子圍坐在圓桌旁,聊書畫,聊生意,聊國際局勢,氣氛熱鬧又融洽,卻沒人提“家世”“背景”,隻把她當自家人看待。
席間,陸爺爺給她夾了塊紅燒肉:“嚐嚐,這是我按祖傳方子燉的,補氣血。知道你跑兩岸辛苦,回頭我給你開個方子,調理調理身體。”
趙曉曼心裏暖暖的,緊張感漸漸散去。她終於明白陸哲為什麽總那麽從容溫和——在這樣充滿愛和尊重的家庭裏長大的孩子,骨子裏就帶著底氣。
飯後,陸哲拉著她在院子裏散步。月光透過葡萄藤灑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
“怎麽不早說你家這麽厲害?”趙曉曼輕輕捶了他一下。
陸哲笑了,握住她的手:“厲害的是他們,我就是個拍照片的。再說,我喜歡你,跟我家是誰沒關係啊。”他低頭看著她,眼裏的認真像月光一樣清澈,“我怕說早了,你覺得有壓力。”
趙曉曼看著他,突然笑了。是啊,他是陸哲,是那個在長城上幫她拍照、在衚衕裏給她買糖火燒、在她創業時默默支援她的陸哲。這些,跟他的家世又有什麽關係呢?
“其實我剛才特緊張,”她坦白道,“怕自己配不上你家。”
“傻丫頭。”陸哲捏了捏她的臉,“在我心裏,你做的事,你這個人,比什麽都珍貴。”
遠處的客廳裏傳來笑聲,陸父在教陸伯父寫毛筆字,陸母和姐姐在討論新出的話劇。趙曉曼靠在陸哲懷裏,聽著這煙火氣的聲響,心裏踏實得像落了地。
原來最好的愛情,不是門當戶對的匹配,而是你很好,我也不差,我們在一起,能成為更好的人。
她想起“兩岸橋”下一期的選題,突然有了靈感。
“陸哲,”她抬頭,眼裏閃著光,“下次我們做個專題吧,叫‘衚衕裏的尋常日子’,就拍你家,拍爺爺看病,拍叔叔寫字,拍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飯……”
陸哲笑著點頭:“好啊,不過得給我署名‘首席攝影師’。”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像幅溫馨的畫。趙曉曼知道,她和陸哲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那些她曾擔心的“差距”,早已在彼此的理解和尊重裏,化成了最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