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急匆匆趕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的學生坐在椅子上，右手攤開，鮮血淋漓。
李道玄正小心拿著鑷子將嵌進麵板內的玻璃碎片夾出來。
他怕殿下會疼，動作很小心也很磨蹭，血流的更多了，浸透十幾塊紗布，整個一兇殺現場，慘不忍睹。
國師拍拍李道玄肩膀，溫聲道：“我來吧。”
李道玄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讓開位置。
國師手法嫻熟，很快清理好創口，纏上紗布。
秦寒崢不適應動動右手，“不用纏紗布。”說著就要把紗布解開。
國師攔住他：“你現在的身體不比以前，小心些比較好。”
秦寒錚微微皺眉。
國師眉心一動。
要知道，之前每每提起傷勢，殿下的態度都是滿不在乎，似是下一秒死去也無妨。
誰改變了他？
國師目光轉向大螢幕，猜到他生氣的原因，無奈道：“太子妃不是小孩子，該懂的事情都懂，殿下何必生氣。”
李道玄站在一旁默默點頭。
在殿下眼裏，太子妃純潔乾淨的像朵白雲，不該沾染一絲塵埃，需要裝進無菌艙裡嚴密保護起來。
在對性無所顧忌的星際世界，兩個男人親嘴而已，殿下都如臨大敵生怕帶壞太子妃。
他毫不懷疑，如果不是程式核心被奪走，殿下恐怕要下令在每個選手身上裝個青少年模式，一旦出現擦邊畫麵，立刻將其封禁踢出比賽。
秦寒崢毫不顧忌受傷的右手點了煙。
他仰起頭，腦袋靠在沙發上，粗大喉結上下滾動，目光始終追隨著螢幕上梵音的臉。
這樣的他，沒了天生自帶的冷漠，病態、頹廢甚至有些偏執。
半截燃燒的煙灰落下，他嗓音沙啞道：“不一樣。”
現在的梵音來歷成謎，乾淨的像張白紙。
有時候，秦寒崢能感知到她身上那種來自原始社會的質樸和單純。
她天真的以為，隻要個人的實力足夠強，便可以撼動階級這個龐然大物，遲早有一天她要看到這個世界黑暗的另一麵。
秦寒崢能做的隻是延遲那一天到來的時間，盡全力保護好她。
他知道梵音不喜歡被約束和管控。
秦寒崢已經儘力在剋製自己的控製慾了。
如果全部放開，梵音入口的食物、身上穿的衣服、睡覺的床、每天見什麼人、說什麼話……他統統都想接手。
可惜，梵音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那件事之後，她便不再信任他。
她隻吃001做的飯、接受冷月送去的衣物，不和他說話，明明知曉他的傷勢，自由進出他的精神海，也沒有表露出一絲好奇。
對於她來說，他並不重要。
按照重要程度排序，在梵音心裏，他的位置排在李道玄後麵。
不過，如果梵音有一個記仇名單的話，他或許會排在第一位。
秦寒崢很少有這種無能為力的時候。
他頹然坐著，盯著梵音的目光裡，自然流露出幾分渴求。
國師指尖敲動，聲音溫和：“殿下，你是把她當作你的所有物了嗎？”
秦寒崢沒有回答，抬手揉捏眉心：“我的頭很疼。”
國師注意到攀上他鎖骨的黑紋，搖頭道：“你的情緒不能有起伏，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秦寒崢默然不語，目露抗拒。
國師索性把話說的更直白些：“殿下，你出事那天，我第一次走進教堂向上帝祈禱。”
李道玄目露感動。
秦寒崢瞭解老師的脾氣秉性，表情冷酷：“我該說謝謝嗎？”
“不用謝，因為我是為自己祈禱。”
秦寒崢：“……”
國師自顧自道：“如果你真的出事，作為你老師的我、陛下、嵐夫人、甚至還有李副官、暗影軍團……我們這些人該怎麼辦，你想過沒有？”
秦寒崢眼中沒有一絲波動：“老師，你到底想說什麼？”
“殿下，你花太多時間在無足輕重的人身上了。”
國師提醒他：“不要忘記，你當初之所以答應娶她，隻是因為她比較好用，是個較為趁手的工具而已。”
門廊的光落在秦寒崢臉上，他麵色陰沉的瘮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湧出來：“梵音不是工具，她是我的太子妃。”
他碾了煙，“這種話我不想再聽見。”
國師收起沾血的紗布，“我隻是想提醒你，你的保護對於梵音來說，或許是把雙刃劍。”
他扔下這一句，優雅告辭。
房間內安靜下去，靜到李道玄能聽到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
“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李道玄不知道殿下問的是什麼，國師說的話，他大部分都贊同，隻有一點不同意。
最開始，李道玄也將梵音當作殿下用來躲避狼族糾纏催婚的工具。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他已經不這麼想了。
他嘴笨，撓撓火紅色短髮，乾巴巴道：“太子妃她很好。”
她當然好，對每個人都好，唯獨對他……
他的後悔猶如實質，變成一塊浸了水的海綿，堵在胸口，越來越沉。
秦寒崢不能也不敢放手。
一旦放手，品嘗到自由的滋味，這隻小鳥就再也不會歸巢了。
不是梵音需要他，而是秦寒崢需要梵音。
梵音的好，像是太陽吸引著源源不斷的陰暗生物，包括他。
秦寒崢的獨佔欲，如同一張蛛網，左右著他的行動和思想，他想將這隻小鳥完全攏在手心，又怕她不開心，會自此枯萎。
理智叫他放手，讓梵音獨自去麵對風暴，隻有這樣她才能真正成長，早日獨當一麵。
可感性又時刻拷問他，外麵世界充斥著那麼多危險，你放心讓她獨自去麵對嗎？
那一絲不忍心像一根線，纏上他的心臟，使勁往裏麵鑽。
秦寒崢單手解開領結，露出修長脖頸和結實胸膛。
他又點了一根煙。
再睜開時，眼裏已經沒了方纔的猶豫和掙紮。
就這樣吧。
他要以保護為由，將梵音攏在他羽翼下，直至死神取走他的性命，在那之前，他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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