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財搖頭,“那掌櫃的也是苦命人,客來腳店因寶月姑孃的事兒,險些關門大吉……”
“寶月?難不成朱寶月是死在他們客棧的?”
“可不就是,死在客來腳店的門外,當時裴大人與少夫人在客棧內,尋那行腳的商人交代些事兒,末了少夫人走出來,朱寶月就撲倒她懷裡……,死了!”
宋幼安陷入沉思。
寶財以為他被關押在刑獄,定然是不知這些事的,也為了安撫剛出來的宋幼安,索性撿起這事兒,巴拉巴拉的說了不少。
“雀哥說了好幾次,而今的客來腳店,生意慢慢好轉,但門口大槐樹時常鬨鬼。”
“嗯?”
“真的!”
寶財看宋幼安不相信,重重點了幾下頭,“雀哥頭一次說,小的也不信,想著這世間若真那麼多鬼,人間為何這麼多的不公道,可說了好幾次,連他們的賬房先生都點頭了,小的才相信的。”
何況,周邊住戶都這麼說。
“怎地個鬨法?”
宋幼安烤著火,吃著飯菜,聽著端著飯碗還喋喋不休的寶財講述客來腳店外的事。
“陰晴不定的時候,尤其是傍晚,夜色剛下來,但又不算全黑的天,那大槐樹下,隨時會有個抱著琵琶哭泣的姑娘。”
“朱寶月?”
“公子,定然是寶月姑娘,雀哥說他們掌櫃的都給燒了紙錢,也求了神符掛在樹上。”
“神符?驅鬼?!”
寶財趕緊搖頭,“不是不是,是安魂超度的,聽雀哥說,自從貼了以後,客來腳店的生意就好了起來。隻是……”
“說就是了。”
“隻是,那寶月姑娘還在,一直啼哭,尤其是遇到節氣,譬如中元、中秋的,哭得更傷心,惹得滿條街都跟著狗叫,咱們這小院都能聽到。”
唉!
寶財歎了口氣,“咱們這條街上的人都說寶月姑娘是冤死的,壓根兒不是四少夫人所為。可四少夫人年後就腰斬了,翻不了案咯。”
宋幼安一聽這話,猛地驚住。
他一把攥住寶財的手腕,嚇得寶財的飯碗差點掉了,“你再說一遍,誰腰斬?”
寶財嚇了一跳,但還是囁喏說道,“公子,小的嘴快了,本想著過幾日再告訴你的,嗐,這……這話趕話的,就說了出來。”
“說!”
“公子,就是公府的四少夫人啊,那不是她涉嫌殺了朱寶月,被京兆府羈押,鬨了許久,最後定了罪,死罪呢。”
“不可能!”
宋幼安難以置信,“不是她殺的人,這就是個冤案!”
寶財重重點頭,“對,咱們那條巷子的人,都這麼說,還有人說是朱寶月自殺,賴上了四少夫人,但小的不這麼認為。”
誰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彆人不知,這煙花之地的女子,浮萍一樣的命運,誰不是為了活著,努力忍下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朱寶月算得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伎子,絕不可能以自殺算計四少夫人。
“當然不是!朱寶月是被彆人所害!”
宋幼安冷笑,“用腦子也知曉,肯定是金家的爪牙,他們家那個了不得的大姑娘,蛇蠍心腸!早就巴不得整死四少夫人——”
隻是想不到,她如願了。
宋幼安胃口儘失,他無法接受這個訊息,坐在飯桌跟前的宋幼安,低頭看著腿邊的炭盆子,因燃燒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定罪了?”
寶財小心翼翼放下碗筷,“公子,聖旨都下了。”
“公府……,公府的人,也不幫襯著打點?”
寶財囁喏,“定然是打點了,小的雖說去不得好的地方,但公子不在,小的也奔走在茶館酒樓,探聽點訊息。聽說……,聽說鎮國公府、秦家都在想法子,但是無人敢應承。”
“秦家出手,都無用?”
宋幼安滿臉儘是不可思議,“秦家可是太子妃的孃家,這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他惱怒起來,“平日裡聽說秦家二郎同姐姐要好,可如今看來,隻怕也就是個酒肉朋友。”
寶財搖搖頭。
“小的不知,不過六大人倒是私下說過幾句,說隻要金家身居高位一日,四少夫人就不可能得個善終。”
金家!
還是脫不開金家!
宋幼安立時追問起來,“金家如今怎樣?他們府上同我一起入獄的人,大多都判罪了,可後來往哪裡去了,我也不知。”
“嗐!”
寶財歎了口氣,“同公子您一起進去的那些人,都是老黃曆了,小的也打探了不少,丫鬟婆子的,親近點的被送回溧陽去了,像盼喜白芍之類的,直接發賣。”
宋幼安微愣,“白芍何罪之有?”
“公子,雖說大姑娘獲罪,也是因殺了白草,可白芍白草姐妹二人,本就是金家的死契奴婢,
發賣不發賣的,不就是主家一句話。”
“金家,還真是狠辣。”
寶財歎了口氣,“公子,金家的尚書大人,如今重獲聖寵,因此纔在四少夫人的案件上頭,處處壓製裴家。宮中……,宮中也無動靜,兼之太後娘娘殯天了,
本來以為就這麼懸而不判,拖著拖著,事兒也就了了,可惜啊!”
“可惜?”
“鎮國公府的老夫人上了乞恩摺子,外頭人都傳聞,說公府容不得四少夫人,所以老夫人被公爺和世子慫恿,往宮裡遞了乞恩摺子,對少夫人這樣的兒媳,引以為恥,請聖上賜死,以全公府名聲。”
“荒唐!”
宋幼安聽到這裡,勃然大怒,“容不得?本就是遭受陷害,一家人不為姐姐脫罪著想,倒是起了這樣歹毒的念頭,那老夫人我是見過的,凶神惡煞,
滿臉刻薄。”
“小的也是聽來的,聖旨上都寫得明明白白。”
金家大肆宣揚,即便不識字的販夫走卒,市井娘子,也耳熟能詳。
“荒唐!真是荒唐!”
宋幼安比自己遭罪還難受,他起身踱步,往日風采猶在,可屋中昏暗的光線裡,他麵上的傷痕,還是清晰可見。
“金拂雲害我成這樣,殺了多少人,沾染了多少無辜的鮮血,都能判個家廟苟活,姐姐何罪之有,卻落得個腰斬的下場!”
天道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