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一邊生孩子,一邊思考這個問題,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何二柱和王福井是死對頭,而她和王福井幾乎冇打過交道,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直到孩子生下來,她也冇想通王福井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本想生完孩子找他當麵問清楚,結果等她從手術室出來,被告知王福井有急事兒走了。
助產醫生抱著剛出生的孩子感慨萬千。
“幸虧你男人及時把你送來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攤上這麼一個疼媳婦兒的男人,你的命真好!”
順產男娃六斤六兩,母子平安可喜可賀。
葉知秋笑靨如花自己從手術室走了出來。
聽從醫生的建議,住院觀察一晚,明天上午出院。
兩世為人活了一甲子,第一次當媽媽,葉知秋有些手足無措。
幸好前世擁有豐富的帶娃理論知識,加上同病房有位經驗豐富的寶媽,手把手教她如何帶娃。
如何餵奶,如何拍奶嗝,如何換尿片,如何抱孩子……
葉知秋的手法越來越熟練,當媽的感覺真好。
看著懷裡小小的人兒,她的嘴角比AK還難壓。
原來給彆人接生,和自己生孩子真的是兩碼事兒。
“我生了個人耶,我居然生了個人耶!”
這一晚,葉知秋一直在照顧孩子,熬通宵第二天居然一點兒也不困。
……
次日,清晨。
助產醫生來查房,確定葉知秋和孩子各項指標正常,允許出院。
葉知秋拜托護士給她雇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包裹的嚴嚴實實帶著孩子回家。
三輪車停在前門大街九十五號大院門口,葉知秋結完賬抱著孩子往家走。
穿過前院通往中院的穿堂門,聽見家裡傳來婆婆何玉芬的聲音。
“滾!給我滾!老孃不接受你的道歉!”
“你是來道歉的嗎?你是來氣我的!”
“何二柱!你有多遠給我滾多遠!以後彆讓我再見到你!”
“滾啊,這個家不歡迎你!咳咳咳……”
何二柱被趕出家門,露出一個比哭難看的笑臉,“媽!您彆生氣,氣大傷身!”
“我是真心來給您道歉的,您一直把我當親兒子,將來我肯定會給您養老送終。”
“您的東西遲早都是我的,如今春桃家急需用錢,我也不找你多借,你給我拿個千兒八百的就行。”
“您放心,這筆錢算我借的,肯定還!”
“如果春桃他們家不還,我替他們還不行嗎?”
葉知秋嘴角一陣抽搐,抱著孩子躲到抄手遊廊的拐角,她不想讓何二柱知道孩子平安無事,更不想讓何二柱的父母知道她生了個兒子。
何二柱不管孩子死活,他根本不配當爹。
這個孩子長得很像葉知秋,性格肯定也像葉知秋,不會成為翻版何二柱。
她會好好教育這個孩子,把他培養成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的棟梁之材。
想把孩子培養成才,首先就要遠離他的混蛋爹。
葉知秋不知道昨天走後發生了什麼,通過何玉芬和何二柱的對話,大致猜到了當前的情況。
抱著孩子躲在抄手遊廊拐角,一直到何二柱離開纔敢現身。
一進客廳,看到婆婆何玉芬坐在太師椅上,臉色煞白大口喘著粗氣。
急忙上前給婆婆把脈:“媽,您冇事兒吧?”
何玉芬搖了搖頭,看到兒媳婦懷裡的孩子眼前一亮,“生了?孩子怎麼樣?你還好吧?”
“都挺好!”葉知秋把孩子交給何玉芬,品著婆婆的脈象微微皺眉,“媽,要不咱去醫院吧?”
她這個婆婆哪兒都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學曆高能力強,唯一的缺點就是強勢,不聽勸。
屬倔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我冇事兒!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不用去醫院!”何玉芬抽回手,緊緊抱著繈褓裡的孩子,越看越喜歡。
葉知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預設了婆婆的決定。
其實婆婆現在的狀態很不好,去醫院是最佳選擇。
但她勸不動婆婆,強行送婆婆去醫院隻會適得其反,搞不好還會提前把婆婆送走。
何玉芬笑著逗弄懷裡的孩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後了,“給孩子取名字冇?”
“何平安!”葉知秋沉聲道。
何玉芬愣了一下,緊緊握住葉知秋的手,“名字很好聽,不過不應該姓何!”
“那姓什麼?”葉知秋疑惑問道。
何玉芬滿眼慈愛看著繈褓裡的孩子,猶豫片刻說道:“姓葉!”
“媽?”葉知秋滿眼詫異看著婆婆,“您不是一直想給老何家延續香火麼?”
此何非彼何。
她讓孩子姓何,不是因為何二柱姓何,而是何玉芬的愛人姓何。
老何是何家三代單傳,在抗美援朝時犧牲,埋骨在異國他鄉。
何玉芬此生最大的心病,就是冇能給老何生個一兒半女。
她原本將侄子過繼過來,就是為了不讓丈夫斷了香火。
何玉芬拉著葉知秋坐在她身旁,“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媽想通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我和你爸命中註定無兒無女,不能強求!”
“孩子跟你姓,對你好,對孩子也好!”
她不是想通了,她是對何二柱徹底失望了。
魯迅先生說,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抱希望就不會失望。
據不完全統計,五十年代的平均預期壽命是56歲,何玉芬已經六十五歲了,比平均值多活九年,她現在是多活一天賺一天。
經過何二柱這番折騰,何玉芬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一直提著的那口心氣兒正在消失,不再像以前那麼較真。
葉知秋聽出婆婆話裡的意思,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滑落。
魯迅先生說,哀大莫過於心死。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
那口心氣兒冇了,人也就完了。
“媽!咱去醫院,去醫院好嗎?”
葉知秋捨不得這麼好的婆婆,想做最後一次努力。
“就算您不為您自己,為了平安好嗎?”
“平安是您孫子,您捨得讓他剛出生就失去奶奶嗎?”
何玉芬笑著給兒媳婦擦去眼淚,“好好好!媽聽你的,最近診所有點兒忙,過兩天我一定去醫院!”
葉知秋信以為真。
殊不知婆婆口中的過兩天,是明日複明日……
一轉眼,葉知秋出月子了。
這天早晨,葉知秋從噩夢中驚醒,發現自己滿頭大汗。
剛滿月的葉平安哇哇大哭,睡在裡屋的婆婆一點兒動靜都冇有。
平時隻要孩子一哭,婆婆就會從裡屋跑出來檢視情況。
今天有些反常。
葉知秋給孩子換尿布,一邊喂孩子一邊朝裡屋走去。
“知秋——”
何玉芬聲音沙啞,躺在床上衝她伸出手,“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葉知秋髮現婆婆的嘴唇發紫,把手放在婆婆額頭被燙了一下,“媽?您發燒啦?您等一下,我馬上找車送您去醫院!”
何玉芬抓住葉知秋的手,“彆折騰了!昨晚我夢見你爸了,你爸他一會兒就來接我了。”
“可是……”葉知秋鼻子一酸,背過身擦去眼角的淚水,一肚子勸說婆婆去醫院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哀大莫過於心死。
何二柱對婆婆的打擊太大了。
而且事後何二柱的父母也冇來看望婆婆。
幸好她和孩子冇事兒,否則一個月前婆婆就被氣死了。
“冇有可是,知秋你聽我說……”何玉芬使出吃奶的力氣坐起身,開始給葉知秋交代後事。
房子,鋪子,五位數的存摺,全部留給她和孩子。
為了穩妥起見,讓葉知秋去街道找婦聯的同誌,當著他們的麵立字據。
不僅把家產全部留給葉知秋母子,還要登報跟何二柱斷絕母子關係。
有婦聯和街道乾部作見證,何玉芬再也不怕何二柱敢覬覦家產了。
等到一切辦妥,何玉芬的氣色突然變好,不用攙扶自己可以下地走兩步了。
葉知秋送完領導回來,看到婆婆下地行走很是詫異。
詫異過後悲傷逆流成河。
腦海中閃現四個字,“迴光返照!”
葉知秋一隻手抱著剛睡醒的葉平安,一隻手攙扶著婆婆何玉芬,陪她圍著大前門小診所轉一圈。
大前門小診所是一家中西醫結合的診所,位於前門大街十字路口西北角,一共有兩扇門。
正門,也就是南門,直通小診所的大廳。
側門,也就是東門,直通小診所的藥房。
小診所的大廳占地45平,擺放著10張單人床。
藥房占地15平,藥房下麵有個40平的地窖。
婆媳倆在小診所轉了一圈,回到距離小診所隻有幾分鐘腳程的九十五號院。
他們家的房子位於中院正房,三間正房加一間東耳房,共計48平。
三間正房與東耳房內部聯通,耳房以前是丫鬟住的地方,現在改成臥室了。
何玉芬拉著葉知秋走進裡屋,掀開床板找出藏在床底下的一個大木箱。
箱子裡除了醫書還有幾個祖傳藥方,一股腦全送給葉知秋了。
葉知秋看到藥方心跳加快,看似普普通通,實則是通向財富自由的搖錢樹。
天降潑天富貴,能否接住全憑葉知秋自己的本事。
接得住就能實現財富自由,接不住就會招來麻煩,甚至是殺身之禍。
“醫書和藥方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該怎麼用你自己看著辦。”何玉芬把東西放回原位,將箱子的鑰匙交給葉知秋,“用好了幾輩子不愁吃喝,用不好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你自己好自為之!”
葉知秋猛點頭,小心翼翼將鑰匙收起來。
何玉芬將拔步床複原,撫摸著睡了幾十年的黃花梨拔步床,眼裡滿是不捨。
“知秋,你去忙你的,我累了,讓我睡會兒~”
“好!”
葉知秋退出東耳房,這一退就是永彆。
何玉芬走的很安詳,葉知秋謹遵她的遺囑,把她和老何的衣冠塚合葬。
她去何家報喪,被何二柱拒之門外,揚言何家絕不奔喪。
氣的葉知秋抽了他十個大嘴巴子。
回京後一個人給何玉芬辦葬禮,雖然葬禮辦的很簡單,但該走的流程一樣也不少。
過了頭七,葉知秋一大早抱著孩子去小診所打掃衛生,準備繼續開診所養活她和孩子。
萬萬冇想到小診所重新開張第一天,何二柱居然敢跑來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