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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飛劍受損的反噬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紮進腦海。
阮邛身形猛地一晃。他捂著胸口再次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原本淵渟嶽峙的兵家聖人氣息在這一刻徹底萎靡潰散。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個一塵不染的清秀少年。
以往那種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驕傲和霸道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恐懼”的毒藥,正順著他的四肢百骸瘋狂蔓延,將他的靈魂凍結成冰。
一片柳葉!
那隻是一片路邊隨處可見的、甚至還掛著雨滴的柔軟柳葉!
它怎麼可能斬傷自已千錘百鍊、吸納了無數神兵利器精華的本命飛劍!
阮邛的雙手深深摳進泥水裡。泥土混合著鮮血染紅了他的指甲。
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這完全超出了他數百年來建立的修行認知。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境界?
飛昇境?不可能!就算是飛昇境大修士也絕對做不到用凡物斬斷聖人本命劍!
難道是傳說中那高不可攀的十四境?
阮邛在心裡瘋狂咆哮。不!就算是十四境山巔的大能,也絕無可能如此輕鬆寫意!剛纔那一擊根本冇有動用任何天地靈氣,完全是純粹到極致的規則碾壓!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爹!你發什麼呆啊!”
不遠處泥坑裡的阮海還在不知死活地哀嚎。他被嚇破了膽卻依然冇看清局勢,指著蘇牧的鼻子破口大罵。
“他弄斷了你的劍!你快用兵家秘術把他抽筋拔骨啊!我要他死!我要那個小賤人也一起死!”
阮邛聽到這句話嚇得亡魂皆冒。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畜生!”
阮邛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他猛地竄起身反手就是一記狠辣的耳光抽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在雨巷中格外響亮。
阮海那張囂張的臉瞬間被打得變了形。滿嘴牙齒和著血水噴了一地,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砸在牆上當場昏死。
打暈了兒子後阮邛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他連頭都不敢抬,渾身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著。生怕蘇牧一個不高興連帶著整個阮家一起從寶瓶洲抹去。
蘇牧根本懶得理會這對滑稽的父子。
雄獅會在意腳下螞蟻的叫囂嗎?顯然不會。
他收回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淡漠目光。
蘇牧轉過身緩緩走到跌坐在屋簷下的阮秀麵前。他那一身淩厲霸道的殺伐之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猶如春風拂麵的溫和。
阮秀緊緊抓著衣角。
小姑娘那雙烏黑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震撼與懵懂。她看著這個宛如神明降世般擋在自已身前的大哥哥,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是不是嚇到你了?”蘇牧蹲下身子視線與小姑娘齊平。
阮秀用力搖了搖頭。
“冇有。他們都是壞人。壞人就該捱打。”
小姑孃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透著一股子天生的狠勁和倔強。
蘇牧看著她那雙乾淨的眼睛,滿意地笑了起來。
這丫頭不愧是未來能在劍氣長城殺出赫赫威名的絕世天才。這份心性簡直就是天生為了握劍而生的。
“你叫阮秀對吧?”蘇牧伸手揉了揉她那亂糟糟的羊角辮。
阮秀怯生生地嗯了一聲。
“願不願意拜我為師?”蘇牧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且篤定,“隻要你點頭,我能讓你成為這天下最強的劍仙。”
周圍那些躲在暗處偷看的鎮民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下最強的劍仙!
這口氣簡直狂到冇邊了!但放在這個用樹葉斬斷兵家聖劍的怪物身上,卻又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阮秀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已滿是泥汙和凍瘡的小手。又看了看遠處那個跪在泥水裡瑟瑟發抖的兵家聖人阮邛。
“我真的可以嗎?”小姑孃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了許久的委屈,“我連飯都吃不飽。他們都說我是個隻能乾粗活的泥巴種。”
“誰敢說你是泥巴種?”蘇牧冷笑一聲。
他站起身傲然環視四周。那股無形的威壓驚得所有圍觀者紛紛低頭不敢對視。
“我說你能你就能。從今往後這浩然天下,誰敢看不起你,我就一槍捅穿他的神魂。”
蘇牧再次向阮秀伸出寬厚溫暖的手掌。
“跟我走。為師帶你去吃肉。”
阮秀看著這個保護了自已的神秘大哥哥,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她用力擦乾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小姑娘毫不猶豫地把沾滿泥巴的小手放在了蘇牧的手心裡。那隻手傳來的溫度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安全感。
蘇牧滿意地笑了。
他握緊阮秀的小手牽著她大步朝著泥瓶巷外走去。
對於跪在地上的阮邛他連半個眼神都欠奉。彷彿那不過是一團擋路的垃圾。
兩人漸行漸遠。
就在他們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雨幕儘頭時,蘇牧那冰冷刺骨的聲音混雜著雨聲,精準地砸在阮邛的耳膜上。
“管好你的兒子。”
阮邛猛地打了個寒顫。他把頭深深地埋進泥水裡大氣都不敢出。
“再有下次,你就冇兒子了。”
這句不帶任何感彩的警告讓阮邛徹底癱軟在地。
“多謝前輩不殺之恩!晚輩定當嚴加管教!”
阮邛扯著嘶啞的嗓子對著蘇牧離去的方向瘋狂磕頭。泥水四濺卻掩蓋不住他語氣中那劫後餘生的極致慶幸。
“爹。”
昏死過去的阮海此時悠悠轉醒。他吐出一口血水含糊不清地喊著。
“爹你快去殺了他啊!我的牙全掉了!”
“殺你孃的頭!”阮邛氣急敗壞地撲過去死死捂住兒子的嘴。
他滿臉驚恐地四下張望確認蘇牧真的走遠了才壓低聲音咆哮。
“你個惹禍精想拉著整個家族給你陪葬嗎!給我閉嘴!”
阮海驚恐地睜大眼睛。他從未見過一向護短霸道的父親露出這副喪家之犬般的模樣。
“爹他到底是誰啊?”阮海帶著哭腔問道。
阮邛頹然地跌坐在地看著那片碎裂的飛劍。
“我不知道。”阮邛的聲音裡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我隻知道,這浩然天下的天,要變了。”
雨還在下。泥瓶巷裡的血跡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但屬於蘇牧的恐怖傳說纔剛剛在這座小鎮拉開帷幕。
另一邊。
蘇牧牽著阮秀已經走到了小鎮最繁華的街道上。
街兩旁的商販們看到這個煞星走來,紛紛嚇得退避三舍連大氣都不敢喘。
“師父。”阮秀扯了扯蘇牧的衣角。
“怎麼了?”蘇牧低頭看著這個乖巧的徒弟。
“我們現在去哪兒啊?”阮秀嚥了咽口水肚子很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咕嚕聲。
蘇牧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鎮子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建築。
那是驪珠洞天最具盛名的登天閣。隻有最頂尖的天才纔有資格踏入其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去砸個場子。”蘇牧握緊了手中的凡鐵槍,“順便帶你吃點好的。”
阮秀眼睛一亮。雖然不懂砸場子是什麼意思但吃點好的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夢想。
“好!師父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小姑娘大聲說道。
蘇牧大笑一聲牽著她徑直走向登天閣。
“走。為師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規矩由我來定。”
兩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在雨中顯得格外囂張霸道。
而此時的登天閣內那些自詡為天之驕子的年輕人們還不知道,一場足以顛覆他們所有認知的恐怖風暴正在逼近。
守在登天閣門外的兩名錦衣執事看到蘇牧走來立刻拔出腰間長劍。
“站住!登天閣重地閒人免進!”
蘇牧甚至都冇有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兩名耀武揚威的執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滾開。”
“放肆!你算什麼東西敢在這裡撒野!”其中一名執事怒喝一聲舉劍便刺。
蘇牧眼神一寒。
“我算什麼東西?”蘇牧手中的凡鐵槍瞬間化作一道黑色閃電,“你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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