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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建國在隔壁房間,雖然事情他冇有參與,但是對於女兒的求救,他充耳不聞,反而勸解女兒認命,這種行為,讓公安同誌都深為不齒。可是邱建國是軍人,而且還是營長職位,他冇有把話說的太難看。
邱老根和劉氏跟在兒子後麵,他們想去跟迎春說說,讓她彆跟她二叔二嬸計較。反正她也冇事,可是迎春拒絕見他們,他們隻能求大兒子跟公安說說。畢竟公安對他們一家人的態度都不好,隻有對待大兒子還稍微溫和一些。
……
“我的錯,我以為孩子就是不想嫁,說的是胡話,我……我不知道……”
周公安等了一會,歎了口氣:“邱營長,我不是為難你。你的女兒被家裡鎖了三天,半夜跑出來向你求救。你就該想到,這事情不簡單。你在部隊立過功、受過嘉獎,我不信你看不出中間的貓膩。”
邱建國聞言,眼眶紅了。
“我……我知道……我對不起閨女,我就是想著事情已經發生了……”
“劉大江是對你女兒實施傷害的人,身為父母的怎麼能把孩子再推到施暴者的身邊?”
“我對不起她……”邱建國哽嚥著說,“是我對不起迎春……我早該接走她……”
周公安冇再說什麼,他給邱建國倒了一杯水,等邱建國平複心情。
過了好一陣,邱建國止住了哭泣,周公安開口道:“迎春說了,撤訴可以,但是她有條件。”
“行,孩子說啥我都答應。那劉大江不嫁,我們不嫁。”邱建國急切地說。
“迎春要跟邱家斷親,然後賠償她五百塊錢。”
“什麼?斷親?”邱建國嗖一下站起身。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公安,而周公安的目光卻看向他的身後,順著周公安的目光,他看到了身後站著的迎春。
“爸,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爸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如果你們不同意賠償和斷親,我就起訴二叔二嬸,把他們都送進去,還有爺爺,我不相信,他完全不知情。到時候,你一個當兵的就會有個坐牢的弟弟和爹。”
迎春說話的時候,目光堅硬如鐵。
邱建國看著女兒,第一次覺得這個女兒像是另一個人,一個他從來不曾認識的人。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我答應你。”
邱建國出去告訴爹孃,邱老根聞言大怒,正要開口罵人,就聽兒子道:“爹,老二收的彩禮是五百塊,那錢是賣閨女的錢,應該給她。如果你們不願意,那就讓老二兩口子都進去。這本來就是他們罪有應得。”
邱老根看到兒子的態度,愣了一會,最終點頭。
斷親的手續在公安的見證下,辦理的很快。
邱家人依次在斷親書上簽字,趙玉蘭死活不同意,被邱建國拉著按了手印。邱建國是最後一個簽字的,他看著那一行:邱迎春與邱家解除親屬關係,從此各不相乾,生死不論。的字樣,眼眶紅了很久。
從派出所出來,她走到邱建國跟趙玉蘭跟前,
“爸,媽。”她叫了一聲,然後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磚泥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她伏下身子,額頭觸地,磕了三個頭。
“在你們不為我做主,勸我認命,讓我嫁給劉大江的時候,你們就徹底放棄了我這個閨女。”她直起身,聲音很平靜,“生恩,我在跳河的時候已經還了。”
邱建國的嘴唇在抖。趙玉蘭心虛的彆過頭去,不敢看她。昨晚她勸女兒認命的時候,不是冇有看到女兒眼中的絕望和周身散發的死氣,她冇往心裡去,甚至在夜裡男人問她孩子情況的時候,她也隻是隨便應付了兩句。
正是因為這樣,早上聽到迎春不見了,興許是尋短見的時候,才差點一頭栽倒。她是心虛嚇的!
迎春不是冇有看到媽媽的心虛和愧疚,隻是現在,她已然不在乎。
然後她轉向劉氏——她的奶奶。
“奶奶。”她又跪下去,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磕出了一個紅印。
“這些年我在家裡當牛做馬,洗衣做飯餵豬劈柴,從六歲跟著我媽打下手,直到十歲那年開始獨自承擔,家裡的活計我乾到十八歲,十二年。就算雇一個長工,也該付工錢了。那些工錢就當是報答這些年您的養育之恩。這三個頭,就當是我跟您告彆,從今以後,我不再是邱家人。”
劉氏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老頭子。
迎春從頭到尾冇有跟邱老根講話,因為這個爺爺,她早已認清。他隻在乎自己的麵子,從來冇有真正在乎過自己這個孫女。
迎春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轉身走到門口,轉頭又看了一眼邱家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離開邱家溝的迎春,發現原來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麵討生活也冇有想象中的艱難。她在城裡找了個飯館打工,一個月有18塊錢的工錢,還管吃。她在城裡租了間小單間,房子不大,隻有六七平,放個床和桌子進去,就差不多滿了。可是迎春不覺得空間小,她很喜歡自己的小屋。
她買了二手的書複習,白天乾活,晚上學習。不會的就留著一起,瞅有空去問隔壁的駱老師。
迎春無數次慶幸,自己在水淹冇頭頂,死亡的恐懼席捲全身時,她害怕了,她逃離了。
她從水塘裡爬出來的時候,想的是,為什麼死的要是她。她冇有做錯什麼,去死的不應該是那些害她的人嗎。迎春腦海裡的恨意支撐著她,讓她一口氣跑到鎮上的派出所報案。
事實證明,國家是有法度的國家,社會是有溫度的社會,原來邁出那一步並不難。她靠自己的勇敢,為自己討回了公道,靠著自立,讓自己可以獨自存活在這個世道。她還有理想,她現在手裡有錢,有工作。不用再被人罵賠錢貨,不用再忍受每天乾完數不儘的活計,卻要在吃飯的時候看人臉色,她現在的生活,每一天都有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