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年輕人,還是很有想法的。張師傅您別那麼苛刻,再看看,再看看。」
廠長朱愛華瞥了兩眼卷子,覺得這些年輕人,也沒張新民說的這麼不堪。
「是啊,張師傅,別這麼快下定論。要多給年輕人一些機會。」
副廠長暴守仁摸摸唇邊的小鬍子,也附和的點頭。
來參加招工,可是有他媳婦的外甥女,要是沒通過,回家又有的鬧了。
張新民還是滿臉不樂意:「不成,咱們製版車間急缺人,你說他們這個基礎,怎麼能行。」
招進來不是白領國家工資,給組織添負擔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一輩的人,對集體榮譽,有種特殊的執拗,說什麼也不願意鬆口。
若是沒有看見張蘊清的卷子,負責這次招工的劉承國,也會覺得是張新民太過嚴苛。
這年頭能吃飽就不錯了,能有多少會畫畫報的,差不多能用就行了唄。
有他這個大師傅頂著,底下人稍微笨點兒也沒事兒。
但見過了張蘊清的畫,他才理解,張新民要求怎麼會這麼高。
因為,是真的有人能達到標準。
眼見廠長和大師傅僵持在那兒,一個心理比較脆弱的姑娘,已經偷偷摸摸掉起了眼淚,細小的抽噎聲,顯得格外刺耳。
就連一開始找張蘊清茬兒的馬光明,也是麵色發白的僵在原地。
有人透題,提前練習過,還被批評成這樣,無疑是在他們臉上隔空扇了個耳光。
「張師傅您別急,看看這份兒。」
劉承國上手,把張蘊清的卷子抽出來,放在第一個,自信滿滿的推薦。
他還就不信了,張新民就算再高的眼光,也不能對這幅說出半個不好。
張新民擺手,「不看了。」
說罷就要走,卻在餘光掃到卷子時,「咦~」了一聲。
腳步頓時停在原地,手背推了推眼鏡,拿起那張特殊的卷子細細觀察。
一邊看,還一邊點頭:「好,不錯…線條乾淨,基礎不錯。」
看見右下角的姓名,他來了興致:「張蘊清是那個!」
「是我。」張蘊清舉起手。
「好、好、好。」張新民連說好幾聲好:「畫的不錯,待會兒去辦手續,儘快到崗。」
言下之意,便是她通過了考覈。
聞言,張蘊清鬆了口氣。
看來她猜的沒錯,這年代和後世比起來,雖然也看關係人情,但依舊有堅持立場的人。
隻要她有能力,就不缺機會。
「憑什麼!我不服!我學了兩年美術,怎麼可能比不過她!」
聽見這個結果,馬光明連緊張都忘了,一臉不忿的站起身,就差指著張新民的鼻子,說他不公平。
「這位同誌…」劉承國皺眉,想要上前。
卻被張新民攔住了胳膊。
許是招到滿意的人,他剛剛還能夾死蒼蠅的眉頭,舒展開來。
對於年輕人的冒犯,也不覺生氣。
反而上前兩步,把張蘊清的畫放在他們幾人之間。
指甲在桌麵上輕點。
「既然有人質疑,那就都看看,看看自己和別人差在哪兒。小同誌,須知,人外有人的道理。」
看見桌上的畫,連那小聲抽泣的姑娘,都驚訝的屏住了呼吸。
畫麵從中間分開,左邊背景為冒著工業煙塵的廠房,右邊背景是碩果纍纍的禾苗。
一身工裝的工人兄弟,手持扳手,和一身布衣,頭戴草帽,扛著鋤頭的農民兄弟,勾肩搭背,將工農一家親展現的淋漓盡致。
『抓生產、促革命』六個大字,寫的雖不如印刷體規整,但透露著強烈的個人風格。
最重要的是,他們自己畫的畫報,都是線條簡單的平鋪直敘,也不能說難看,就是沒什麼設計感。
偏偏張蘊清利用了鉛筆的黑,在白紙上,畫出了光影的變化和層次,特別是人物的眼睛,亮的仿若真人。
一番對比下來,過大實力的差距,讓他們不得不低頭認輸。
馬光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煞是好看。
看他們都不說話,張新民也覺得沒意思,他這麼大年紀了,和這群小年輕有什麼好置氣的。
滿不在乎的擺擺手,又向張蘊清叮囑了一遍,讓她儘快辦手續到崗。
接著,在剩餘的幾份圖中,選出兩份看上去基礎稍好一些的交給劉承國:「這倆湊合能看,先安排在印刷車間,跟著打打下手。」
說罷,也沒有別的安排,哼著《沙家浜》的調子,背著手就走了。
被留下的廠長和副廠長,早就習慣了這位大師傅的脾氣,無奈搖頭。
誰讓人家把式夠硬,工齡夠長,建廠之初就在這兒了呢。
要不是他一心搞技術,這個廠長指不定是誰當呢。
接著,朱愛華廠長和暴守仁副廠長叮囑劉承國兩句,緊隨其後的也離開了。
劉承國道:「張蘊清、馬光明、劉素琴,你們三個跟我來,其他人回去。」
這就是最終結果了。
沒選上的人雖然失望,但看過張蘊清的畫報後,早就沒了心氣兒,一個個垂頭耷腦的不吭聲。
張蘊清則是和其他兩個人一起,跟在劉承國後麵,前往廠子的勞動工資科,辦理手續。
劉素琴就是那抽噎了半天的姑娘,原本以為自己肯定沒戲了,沒想到峰迴路轉,一時激動,鼻尖沒忍住冒出個鼻涕泡。
張蘊清看見,沒忍住笑出了聲。
惹得劉素琴紅透了一張臉。
馬光明知道自己通過後,又恢復了那副自命不凡的清高模樣,見劉素琴這樣,眼裡閃過一抹嫌惡,不動聲色的加快了腳步。
可是,當到了勞動工資科,劉承國向他們要資料,馬光明和劉素琴一個個準備齊全時,張蘊清才傻了眼。
來報名招工,本就是她想起原書劇情,臨時起意。身上能證明她身份的就一本學生證。
辦入職手續需要的戶籍資料這些東西,她通通沒帶。
到了這個時候,劉承國才知道,張蘊清真的沒什麼背景,碰上招工,純屬巧合。
不得不感嘆,有些人運氣就是好,碰巧也能遇上自己擅長的招工考試,還在大師傅那兒掛了名。
讓別人想搞小動作,都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