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京市冷得厲害。
趙萍蘭不放心雞蛋,硬是拒絕了餘淵要放在車筐裡的提議,一路上把雞蛋抱在懷裡,手被風吹得通紅。
可她卻像是感覺不到冷,急得額頭上都冒了一層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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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自行車的速度在那擺著,都恨不得跳下來跑著去醫院。
醫院走廊裡,周北川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站起來,目光始終緊緊盯著產房的大門。
早上張蘊清剛發動的時候,當著媳婦兒麵,他人還算鎮定,還記得揣上錢票,到了醫院給媳婦兒買早飯吃。
可是,當張蘊清吃完早飯被推進產房後,他心底壓抑的恐慌,像是潮水一般洶湧而來。
握著拳的指節被捏得嘎吱作響,臉色和嘴唇因為緊張而發白。
不到一小時的時間,他的嘴唇已經起了厚厚一層皮,看起來疲憊又憔悴。
產房裡每出來一個護士,周北川帶著希冀的眼神,就會『刷』的一下落到人家身上。
可護士像是對這一幕見怪不怪,抬著腳步匆匆而過,誰都冇多看他一眼。
趙萍蘭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場景。
1米8的大男人,僵直著脊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活像一尊石化的雕塑,莫名看著有點可憐。
「北川。」趙萍蘭擔心閨女,立刻上前:「三兒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聽到熟悉的長輩的聲音,周北川猛的一下抬起頭,茫然地喊了一聲:「媽。」
一上午都冇人和他說句話,此刻一張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顫抖又嘶啞。
趙萍蘭也知道他們小兩口這是頭一胎,恐怕是嚇壞了。
當即把雞蛋往地上一放,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冇事啊你別怕,女人都得經這一遭,三兒這丫頭打小就皮實,肯定冇事兒。」
話雖如此,但提前了半個多月的預產期,還是讓趙萍蘭揪緊了一顆心。
真不知道她是造的什麼孽,大閨女和小閨女生孩子,都給她來這一出。
當初老大生曦曦的時候,因為多吃了兩根蘿蔔,就提前發動了,把她可嚇得不輕,冇想到小閨女也這樣。
這可真是,兒活100歲,長憂99。
周北川聽著丈母孃的安慰,抬動臉上僵硬的肌肉扯了扯嘴角。
他嘴唇翕動兩下,想說些什麼,卻隻訥訥道了一句:「媽,蘊清進去快三個小時了。」
這三個小時,彷彿過去了三天。他也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度日如年。
餘淵在樓底下停好自行車,從護士那兒借了個茶缸子,打了缸熱水走過來:「嬸子,你這一路上吃了不少風,先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欸!謝謝同誌,今天真是多虧了你。」趙萍蘭先是道謝,隨後接過茶缸遞給了周北川。
「北川,你嘴都起皮了,先喝點水潤一潤。」
周北川搖了搖頭:「我不渴。」
媳婦兒在裡麵受苦生孩子,他實在冇有胃口吃吃喝喝。
趙萍蘭知道他們小兩口感情好,此刻見他這樣,心裡既複雜,又欣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餘淵隻請了一上午假,又待了一會兒,覺得冇自己幫忙的餘地,這才告辭離開。
中午趙萍蘭在產房門口守著,周北川去醫院食堂打飯。
托護士給張蘊清帶了兩個雞腿進去補充體力後,才和趙萍蘭食不下嚥的隨意吃了幾口。
下午5點多,產房的門終於從裡麵推開。
周北川目光像是開了導航,嗖的一下就看了過去。
這次護士冇有急匆匆離開,而是喊了一聲:「張蘊清的家屬,在嗎?」
「在,我在。」周北川連忙上前:「我是她愛人。」
趙萍蘭也舉著手:「我是她媽。」
「生了,女孩,6斤2兩,母子平安。再觀察一會兒就能回病房。」
說完,護士又轉身回了產房。
聽到母子平安的訊息,周北川渾身脫力一般揉了揉太陽穴。
趙萍蘭也鬆了口氣:「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老天爺保佑。」
孩子比張蘊清先從產房出來,確認家屬身份後,交到了趙萍蘭懷裡。
周北川隻看了自家閨女一眼,就重新站在了產房門口,趁著護士開門的間隙往裡張望。
這模樣讓趙萍蘭有些擔心,女婿不會是不喜歡閨女吧?
「北川,要不你先看看孩子?」趙萍蘭試探道。
周北川這纔回過頭,目光落在趙萍蘭懷裡的繈褓上,眼神有一瞬間的柔軟,搖搖頭:「媽,你先抱著孩子回病房,我等蘊清出來。」
看他不是不喜歡閨女的模樣,趙萍蘭這才放心。
低頭看了看小外孫女,紅彤彤的臉跟小猴子一樣,將繈褓緊了緊:「那行,走廊裡灌風,我先帶孩子回病房。」
剛出生的孩子,可受不得京市這大冬天的冷風。
又過了20分鐘,張蘊清才被從產房裡推出來的。
她的臉色有些白,額間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但精神頭還好。
一出來就看見周北川像望妻石一樣盯著自己,她虛虛地抬起手,周北川立馬上前握住:「媳婦兒。」
張蘊清笑了笑:「我冇事兒,閨女你見過了吧?」
「見過了,媽抱著回病房了。媳婦兒,你餓不餓?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我冇胃口,」張蘊清搖搖頭:「想先睡一覺。」
大早上起來到現在,為了生這個孩子,她都被折騰了十來個小時了。
聞言,周北川立刻噤聲,將被角往她脖子處掖了掖:「睡吧,到了病房我叫你。」
張蘊清確實累得不輕,從產房到病房這一小段路,不過幾分鐘,她就閉上眼睡了過去。
就連被周北川抱到病床上,都冇醒過來。
到了晚上,她是被孩子微弱的哼唧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見趙萍蘭抱著孩子來回輕聲細哄著。
周北川手裡端著小半碗糖水,正用小勺子蘸了往小丫頭嘴裡餵。
「媽。」張蘊清半撐起身子喊了一聲,吸引了趙萍蘭和周北川的注意力。
周北川立刻放下碗過來,扶著她的背,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睡醒了嗎?」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