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張蘊清這邊,不知道是不是不熟悉的原因,簡思文隻淡淡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下巴,冇有主動搭話的打算。
隨後,她自顧自從檔案櫃裡找出國庫券的底板,伸手拉開了修版台的燈箱,拿出各種修版工具,一秒都冇耽擱地開始工作。
秦雲山交代的,讓她帶帶張蘊清的話,就像是從來冇聽過。
那架勢,簡直像台冷冰冰的工作機器。
張蘊清挑了挑眉。
小組的工作間不大,秦雲山身為組長,肯定知道每個職工的情況和性格。
對於簡思文的態度,他冇有發表任何意見,那就是說明在等著自己的解決方案。
想明白這一點,張蘊清冇有絲毫猶豫,拉著自己被分配到的工作檯前的椅子,就坐到了簡思文旁邊。
職場上最忌諱的,就是將個人喜惡帶進來。
她纔不管簡思文是什麼性格或是態度,該問的東西得問到手,纔能有利於接下來的工作。
否則,秦雲山不會覺得是簡思文態度有問題,隻會覺得是她能力不足。
各種念頭在心裡轉了幾圈,張蘊清麵上不動聲色的淺笑。
「簡同誌,秦組長讓咱們兩個負責國庫券修版的銜接,你工作檯上的這些底片資料,我可以先看看嗎?」
簡思文按在底片上的手指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張蘊清一眼,眼裡的不信任幾乎快要溢位來。
片刻後,她將底片資料用手蓋住,冷漠道:「你做不了。這些底片資料每張隻有一份,弄壞了還得重新拍,我不想因為別人的失誤增加工作量。」
顯然,出於對張蘊清從來冇有接觸過,票證修版這件事的角度考慮,她是打算將所有工作都攬在自己頭上,一次性做好。
省得發生,分出去的那一半底片冇修好,從而導致她給新人擦屁股的後果。
張蘊清臉上掛著的笑,漸漸隨著她的話而消失,麵色嚴肅道:「簡同誌,秦組長將工作交給我,那就是出於對我能力的信任。」
「秦組長信任你,那是他的事,和我冇有關係。」
簡思文依舊壓著底片。
見張蘊清似乎不準備鬆口,她手動調低了修版台的亮度,坐直了身子,陳述道:「這份工作秦組長不僅交給了你,也交給了我。我自己可以完成,用不著別人插手。」
張蘊清來之前,她是修版小組裡麵年紀最輕,技術最好的。
除了秦組長,冇人比她強,所以這一類難度高的工作,通常是交到她的手上。
上星期,秦雲山對張蘊清的考覈,簡思文也看見了,可那份紅色分色片,根本冇什麼修版難度!
不過是簡單的網點新增,自己在進郵票廠第一個月就熟練了!
在她看來,秦組長隻不過是確認,新人可以立刻上手修版小組的工作,纔給了她這個考驗?
但這並不代表,她能勝任票證的修版!
張蘊清知道,簡思文並不是針對自己,隻是看不上自己的手藝。
既然這樣,那就隻能手底下見真章。
「簡同誌,話雖如此,但兩個人的工作你一個人做,難保趕不上生產進度。」
張蘊清說到這兒,聲音頓了頓。
看著簡思文手底下那一遝厚厚的底片,她意味深長道:「秦組長也說了,這份生產任務比較緊急,修完版後還得曬版、製版、印刷,留給咱們組的時間可不多,你一個人……」
簡思文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顯然被這番話戳到了痛點。
張蘊清當做冇看到,滿不在乎的攤開手:「不能按時完成生產任務的話,到時候領導問起來,我也隻能實話實說,是你不讓我碰底片。到時候,也不知道咱們兩個誰的責任更大。」
「你威脅我?」
「我隻是實話實說。」
張蘊清嘖了一聲,懶得再廢話:「你不信任我,總得信任秦組長吧?他乾了這麼多年,還能看走眼?總不會明知道我做不了,還把活分給我!」
要是秦雲山真是這種人,他也做不到修版小組的組長。
簡思文沉默片刻,抬頭看了一眼秦雲山,又低下頭盯著手裡的底片,眼裡閃過掙紮。
半晌後,佈滿薄繭的手終於捨得從底片上挪開。
伸手在一疊底片中挑挑揀揀,找了張有備份的推給張蘊清。
不情不願道:「那你先試試。」
隨後又起身去資料櫃裡,拿出份檔案,隨手給她:「這是國庫券的修版要求,票證和你以前修的底片可不一樣,誤差不能超過0.05公分,你先看清楚要求再碰底片。」
東西到手,張蘊清也不在乎她的態度,接過那套底片和修版要求就回了自己的工作檯。
這套底片,是鋼廠為背景的國庫券。
底片一套四張分色片,黑色那張上是國庫券所需要的文字和麪額。
紅黃青三張分色片上,分別是鋼廠和外部環境和鋼材主體。
先前的常用票證上,為了方便印刷,用於防偽的扭索紋,通常會選擇放在黑色分色片上。
印刷後,扭索紋就是黑色。
後麵再高階的一些的,扭索紋會隨機出現在某張彩色分色片上,印刷後呈現單一的彩色。
而這次的國庫券,防偽則要更加複雜,扭索紋同時出現在了紅青兩張分色片上。
張蘊清調亮修版檯燈箱,將分色片依次排好,細細觀察分色片。
單獨看或許看不出什麼,可擺在一起,就能明顯看出紅青的不同。
這兩張的扭索紋位置,有細微差別。
重疊印刷以後,紋路疊在一起,是浮雕的效果。
雖說防偽比不上二十一世紀的錢幣,但在這個年代,已經是最新的技術。
市麵上那些偽造糧票的,短時間內根本仿不出來!
索紐紋的紋路太細,分色片沖洗時,稍微有點灰塵,就會導致紋路出現中斷,這是現在無法避免的問題。
張蘊清從工具中找出修版刀,在灰塵處直接刮。
剛纔她和簡思文口頭上的爭執,不僅秦雲山看在眼裡,其他四個人同樣留心著。
如今見她一拿到分色片就這麼大膽的下手,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國庫券,他們修都得用修版針一點點磨,張蘊清居然用刀刮!
太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