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上班，給劉素琴請假的事辦得十分順利。
廠子的工會製度本就是為職工考慮，尤其是這種育齡期的女性，請假完全合乎情理。
張新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推了一下眼鏡，沒有否認：「本來我還想等小劉回來再通知她調崗，眼下既然你問了，要是有時間的話，就提前知會她一聲。」
「好的。」
張蘊清應了一聲，毫不意外。
影象製版小組和其他職工的工作環境不一樣，每天要和那些顯影液，定影液之類的化學藥劑打交道。
而那些化學藥劑中含有大量重金屬，很有可能會導致胎兒畸形或是孕期流產。
就算張新民不給劉素琴調崗，她自己恐怕也要申請的。
隻是這樣一來，影象製版小組的人員又會產生變動。
劉素琴會成為影象製版小組第一個，因為懷孕而被調離工作崗位的職工。
先前的時候，黃中海和喬治文都是男同誌，沒有這方麵的困擾，馬光明也一樣。
而葛延青和農玉美，都是生完孩子之後，才被張新民從其他車間調出來，獨立成立製版車間的。
申敏是沒結婚的大姑娘，張蘊清又一直不想生孩子。
劉素琴可不就趕上了頭一個？
張蘊清抿了抿唇，接著問：「可能會把她調到什麼崗位上？」
「後勤或者裝訂一線。」張新民沒有多想，告訴她這個答案。
張蘊清一聽就皺起眉頭。
這幾年因為運動，廠子招工緊縮，前前後後也就招了十來個人。
每個工作崗位的工作量都極度飽和，一個蘿蔔一個坑。
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喬治文剛被調走，就把馬光明和劉素琴調過來。
眼下劉素琴因為懷孕要暫時調崗，那她的工作量就得需要另一個人來完成。
老話說的好，請神容易送神難。
如果再調個人過來接替她的工作，人家幹得好好的，總不能劉素琴一生完孩子，就回來把人擠走吧？
而廠裡的領導，也可能考慮到她在懷孕期間，已經習慣了後勤或其他崗位的工作。
就算她放完產假回來，也會因為懶得再折騰人事變動，讓她接著乾。
除非，原先的小組再有人需要調崗。
這時候，領導才會考慮到她曾經有過經驗，再把人給調回去。
這樣一來一回，不一定要等多少年。
見她皺眉，張新民給她吃定心丸：「放心，你們小組工作能力都不錯，就算她被調走，剩下的生產任務我相信你們也能完成。所以暫時不會調其他人過來，等她過了哺乳期，我做主再把小劉調回來。」
他敢做出這樣的保證，是考慮到劉素琴的畫圖基本功不錯，僅次於張蘊清和馬光明。
再調個一竅不通的人來，還真不一定能做好她手頭的工作。
倒不如把崗位給她空著。
得了準話，張蘊清也鬆了口氣。
這纔回小組裡和大家報告，劉素琴即將當媽媽的好訊息！
申敏是單純地為她高興，而葛延青和農玉美，跟張蘊清一樣，考慮到了她的工作崗位問題。
高興的同時又顯露出幾分憂慮。
影象製版小組人少，除了馬光明剛調過來的時候炸了兩天刺兒，被張蘊清收拾老實以後，整個小組的凝聚力和工作氛圍，都是廠子裡數一數二的好。
要是再調過來一個人，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麼麼蛾子。
就算是個本分的好人，但是從相處的情分上來說，他們還是更願意讓劉素琴留下。
好在張蘊清也沒賣關子，直接把張新民的承諾告知了他們，他們這才放心。
甚至興致勃勃地討論起，劉素琴可能會生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等下了班，張蘊清和周北川一起去了丁正平和劉素琴租的房子。
劉素琴孃家在村裡，她媽忙著地裡的農活，沒時間來照看她。
白天丁正平去廠裡上班，特意拜託了劉素琴的姑姑劉春霞來照顧她。
張蘊清到的時候她還沒走。
一進大門，周北川不方便進臥室，就和丁正平在外麵說話。
張蘊清則沒那麼多顧忌，得了允許後徑直進了裡屋，就見劉素琴正躺在炕上，半倚著身子挨訓。
劉春霞一邊給她剝橘子，一邊唸叨：「正平家就他一個兒子，家裡又寬敞，你們倆當初非要搬出來住！」
「看看，這有了孩子，連個伺候你的人都沒有！眼下這還沒生，等真生了，一邊帶孩子一邊上班，有你難熬的！」
她說這話雖是指責，但難掩擔心和心疼。
想當年，劉春霞是農村戶口，暴守仁有工作，是城裡戶口。
因為非要娶她，和家裡鬧得極度不愉快。
就算結婚後，她婆婆也沒給她一個好臉色，更別提幫她帶孩子。
所以，陸續生的幾個孩子都是劉春霞自己帶大的。
她沒有工作，隻帶孩子都覺得辛苦！更別提侄女還得兩方都兼顧！
劉素琴低頭聽訓，弱弱為自己辯解：「當初是正平想要搬出來住……」
丁正平一直羨慕周北川和張蘊清二人世界過得清閒自在，所以結婚沒多長時間，就鬧著要搬出來。
可惜她婆婆纔不覺得是自家兒子的錯，一定是自己這個做兒媳的把他兒子給帶壞了。
這才導致這一年多，他們的關係比較緊張。
就算上門，也得找藉口訓他們一頓，彰顯一下父母的威嚴。
劉春霞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她能理直氣壯的訓自家侄女，卻不能用同樣的態度對待侄女婿。
隻好緩了緩語氣：「今天你婆婆也過來走了一遭，人家給你們搭了梯子，你們小兩口也趕緊借孩子順坡下驢，等胎穩了，常回家看看！」
「等生了，她要是想過來伺候月子，你們也別拒絕。」
劉素琴乖乖點頭：「我知道，昨天我也和正平說過了。」
她性子軟，但不代表是傻子。
昨天剛知道懷孕，她就讓丁正平去通知了他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