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張蘊清除了忙活車間裡的工作,又將設計的商標細化了一番。
雖然張師傅說,如果提案能通過,商標長什麼樣子不是最重要的。
但畢竟是她牽頭提起的專案,張蘊清還是想儘量完善。
為了這個,她還專門跑了好幾趟供銷社,打聽了一下,各廠賣得最好的產品是什麼。
好用來給各廠的簡筆造型提供思路,風格既要統一,又得各具特色。
車間裡,除了葛延青他們幾個,沒人知道她在忙活這個。 ->.
還沒影的事兒,他們也不可能到處亂說,所以在設計的時候,隻有他們能幫著出出主意、提提意見。
葛延青和農玉美更偏向保守的設計風格。
認為張蘊清設計的麥穗圖示很好,但缺少了工農一家親的概念。
建議她在左右各加一個齒輪造型,突出工業理念。
而申敏和劉素琴年紀輕,認為先前設計的商標過於古樸,應當在城牆的基礎上,新增更多新花樣。
馬光明雖然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但在他的刻板印象裡,這事兒肯定做不成!
他覺得張蘊清剃頭挑子一頭熱,張新民還陪著她胡鬧,真不知道被灌了什麼**藥!
不過,他也隻敢和小組裡唯一說得上話的黃中海吐槽。
至於張蘊清那邊,他惹不起,也不敢到她麵前張牙舞爪,生怕再被她抓著把柄,一掌拍扁。
黃中海內心贊同馬光明的看法,認為上邊不可能通過這個提案。
但他也不願意張蘊清吃虧受打擊。拍著胸脯打保票,要是能設計定稿,他親自盯著製版!
保準鋅版的線條圖案清晰、流暢!絕對提供最好的印刷效果!
自那天後,張新民肉眼可見地忙起來。
原先一天還有半天能在辦公室看見他,現如今,一天下來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張蘊清能明顯感覺到,廠領導偶爾遇見她時,眼神帶著打量和思索。
她若無其事,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任由他們思索考量。
反正她隻是個普通職工,什麼決定都做不了,還是得看這些領導們怎麼想。
張新民倒是私下又找過她兩回,除了看最新的商標設計,更叮囑她先沉住氣,不要胡思亂想。
上麵既然沒有一口否定,就證明此事可行性很高,不過是在爭取牽頭的權力。
這話張蘊清一聽就懂了,商業局和工業局工作上有競爭,都想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兩邊手腕還沒掰完,這才拖著沒處理。
又等了半個月,都能穿短袖了,工業局和商業局才聯合下發了紅標頭檔案。
不是全麵實施,而是像張師傅之前想的那樣,先挑選個別國營工廠進行試點,看看效果。
檔案中也強調了,具體實施要看市場反饋。
換而言之,就是如果試行不順利,那就會被叫停,相當於一份免責宣告。
被挑中參與試點的有食品廠、罐頭廠、服裝廠、化工廠、紙盒廠、麵粉廠等不同規模的十家廠子。
印刷廠作為提案發起人,自然也得做好代表,主動參加。
「成了!」葛延青拿著上麵發下來的紅標頭檔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小張,真有你的,這次咱們廠可露臉了!」
申敏抱著胳膊哼了一聲:「換上統一商標,看他們以後誰還好意思,白使喚蘊清設計包裝!」
事情有眉目,張蘊清心中也悄悄鬆了口氣。
緊接著,印刷廠作為牽頭人,廠長朱愛華和副廠長暴守仁,也被叫去工業局開會。
主意雖然是張蘊清出的,但她畢竟隻是個小職工,這種級別的會議自然沒資格參加,隻能等廠長開會回來安排工作。
開完會第二天,張新民就把張蘊清叫到了辦公室。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小張來了,坐。」
等張蘊清坐下,他問:「你知道叫你來是什麼事兒吧?」
張蘊清點頭:「商標的事有章程了?」
「嗯。」見她如此通透,張新民讚賞地應了一聲,也沒瞞她:「廠長昨天和各廠開會,掰扯了一下午。工業局和商業局調子定得高,不是所有廠子都配合。」
就像他之前考慮的一樣,食品廠、服裝廠效益好,不願意貿然改商標。
紙盒廠、麵粉廠效益一般,巴不得和其他廠掛鉤,漲漲身價。
要不是商標還沒定下來,他們怕是轉頭就能給自己廠的包裝全換了。
罐頭廠、化工廠那種既不突出,也不拉胯,處於中流水平的廠子,則是既想占便宜又怕吃虧,不上不下的卡在那兒。
張新民沒去開會現場,但聽廠長說一群人吵吵了一個下午,各家都有各家的道理。
「那咱們……」張蘊清遲疑。
她聽著也頭疼,不知道廠長和副廠長是怎麼在這些廠子當中調節的,能不能拿出個具體方案。
「咱們一個小小印刷廠,可做不了主。」張新民靠著椅背緩緩吐出口氣。
「最後還是工業局和商業局的兩位局長發了火,把人都批了一頓!著重強調這是為了整頓平城市場做的試點,誰都不能提意見!」
每年的產品報價、生產任務等各廠命脈,都得等兩個局裡安排。
兩位局長發了話,各廠領導再有意見,也得憋著!
張蘊清:「商標的設計,還是咱們車間負責嗎?」
不是她多此一舉地問這一嘴,而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事兒多了去了。
她一個新人,上麵要是不放心,說換就能換。
畢竟這事如果能成,可是功勞一件,寫在工作履歷上,對日後發展肯定有好處。
張蘊清可不敢打包票,這個機會還能落到自己手裡。
「那當然!」張新民坐直身子,拍著桌子保證:「提案和設計都是你做的!摘桃子的別想撇下你,咱們製版車間的人肯定不能吃虧!」
他緩和了語氣:「你先前設計的底稿就不錯,隻是需要再優化一下細節。你把各廠的特色產品選好,先給他們出一版,其餘的我去溝通。」
「好。」
有他這個保證,張蘊清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