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組長見他看完資料後,久久沒有說話,想了想道:「因為有些沒有證據,他們口供雖然大部分都是真的,但也有一些可能是美化過的。」
就比如陳秀容說,她當初主動告訴沈靜婉,周德根欺騙她的真相。
隻是想讓她離開,並沒有要她命的意思。
誰也不知道,她當年到底是不是真的這麼想。
周北川淡漠地搖搖頭:「他們怎麼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結果就是他們兩個合謀,害死了他媽,導致他20多年來,一直都活在欺騙和隱瞞下。
「唐組長,他們的處理結果,能告訴我嗎?」
「恐怕,不太方便。」唐組長頓了頓,看著麵前年輕人眉眼間的堅毅,臉上的複雜一閃而過。
解釋道:「周德根的案件還沒結案,而陳秀容作為舉報有功的證人,處理結果可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周德根要等涉案證據整理完成後,再進行判決。
而陳秀容提交了證據和好處,大概率能全身而退。
周北川對這個結果不意外。
他沒有吵著鬧著要組織嚴懲,而是平靜的點頭,表示理解。
唐組長對他的懂事很欣慰:「關於你身份的問題,我們這邊已經和部隊上取得聯絡,屆時可以由政工組出麵發通告。」
周北川放下資料揉了揉眉心:「好,謝謝唐組長,有什麼需要我配合?」
「周同誌,你客氣了。」唐組長說。
「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當年統計陣亡烈士家屬名單時,沒有調查清楚。我代表組織,向沈伯昭同誌和你表示歉意。」
當年資訊不發達,組織上也不清楚沈伯昭還有後代。
所以,在發放撫卹金時,也找到家屬資料,之後便將他的檔案封存,這一擱置就是20多年。
如果不是陳秀容先交代,周德根肯定不會主動告知。
「不怪組織。」周北川搖了搖頭:「都是陰差陽錯。」
顧爺爺當年找到他,也是在戰後一兩年。
當時,統計時間已經過去,他又被周德根的說辭欺騙,想讓自己在一個擁有父親母親的正常家庭長大。
這才沒有上報這件事,而是選擇用他的津貼,對自己給予補貼。
隻能說,一切都是周德根造成的誤會,怪不到組織上。
「周同誌。」唐組長感嘆道:「有你這樣深明大義,通情達理的外孫,沈伯昭同誌英靈也能安息了!」
提到外公,周北川眼裡閃過柔和:「希望如此。」
希望他,已經和闊別多年的女兒重逢。
「唐組長,他們有交代我母親葬在哪兒嗎?」
他們,自然是指周德根和陳秀容,既然當年他媽過世時,隻有他們兩個在身邊。
那為了掩人耳目,後事一定是他們親自處理的。
「交代了。」唐組長終於有能幫他的地方,不由得挺直了腰桿。
「我們組的同誌和公安同誌,連夜對他們進行了交叉審問,兩個人提供的地點相同,就在城外的大槐樹下往北50米。」
當初周德根為了好脫身,給沈靜婉租的地方就是靠近城門的農家。
在她離世後,為了方便,就葬在了城門外不遠處。
可能是出於愧疚心理,周德根還為她準備了上好的棺木。
或許,他對沈靜婉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
隻是他在感情,和個人的前途中選擇了後者。
說到這兒,唐組長想起個事情:「周同誌,你稍等我一下,還有個東西要交給你。」
說罷,他起身出門,留周北川一個人在辦公室中,又一次翻看起口供。
之前他所瞭解到的母親形象,都是由外公轉述給顧爺爺,顧爺爺又轉述給他。
可外公對於母親的印象,也隻是離家前,那個剛到他腰高的小姑娘。
因為早早喪母,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懂事和聽話,即使唯一的親人要離開,也是強忍著不捨。
可在周德根和陳秀容的描述中,周北川拚湊出了更多關於母親的碎片。
十幾歲的沈靜婉,在學校時喜歡唱歌,喜歡外國文學,嚮往戈壁雪山。
周德根藉此給她買唱片,買文學書討她歡心。
懷孕後的沈靜婉,被勒令不許出門,住在狹小的院子裡。
她每天最喜歡的,就是讓陳秀容買菜時順帶買一點街上的吃食。
有時候是糖葫蘆,有時候是雞蛋糕,有時候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蘋果。
她就藉由這些外麵買回來的吃食,去瞭解剛成立的新中國。
到了懷孕後期,她還會摸著肚子,將國歌當成胎教音樂,一遍又一遍的唱給孩子聽。
周北川似乎能想像到,她是怎樣一個活潑的少女,又是怎樣一個溫柔的母親。
推門的響聲打斷他的思緒。
唐組長快步走進來:「周同誌,這是你母親離家前帶的東西。」
說著,他放在桌上一把銀鎖。
「其他東西,都跟著你母親下葬了,周德根隻留下這把鎖。」
「後來他忘了,就一直在櫃子裡落灰,還是陳秀容整理證據的時候,找到交上來的。」
周北川將銀鎖握在掌心,冰涼的觸感,冷得他一個激靈。
銀鎖是一枚平安鎖的樣式,正麵寫著長命百歲4個大字,旁邊勾勒著各式祥雲。
可能是用的銀並不純粹,加上時間過久,整把鎖已經有些發黑氧化,滿是歲月的痕跡。
唐組長:「聽周德根說,這是你母親周歲時,你外公靠著給人打鐵攢錢,給她買的生辰禮。」
也是沈靜婉離家時,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所以才會被周德根留下來。
可後來,他弄到的錢越來越多,這樣一把普通的銀鎖,在他眼裡自然也沒了價值。
「唐組長,謝謝你。我可以帶走嗎?」周北川問。
「當然可以。」唐組長說。
「本來按照規定,案件沒結,這些都要留作證據。但調查後,這把鎖和他貪汙受賄的案件沒有關係,我就申請了一下,讓你提前帶走。」
這下,周北川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感謝:「謝謝你,唐組長,勞你費心。」
「客氣了!不瞞你說,我也當過幾年兵,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