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民在畫麵上掃過,眼中閃過滿意的神色,不自覺的點點頭。
帶著些驕傲的,將樣稿放在茶幾上,輕點下巴:「小張的設計,既保留了傳統,又有新意。許科長不如看過再說。」
許金明心中不屑一顧,他早就打定主意,不管印刷廠拿出多漂亮的設計稿,今天都得把合作斷了。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故而,根本不打算仔細看張蘊清的樣稿。
可是,當他的視線落在茶幾,那張薄薄的紙上時,卻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白色的紙上,用鉛筆勾勒出一個月餅包裝紙同樣大小的正方形。
正方形中,用一圈首尾相連的祥雲圖案,圈出一個正圓。
圓圈中,右側像傳統包裝紙一樣,寫了大大的『月餅』二字來突出點心品類。
又在『月餅』的左下角,採用陽刻的表現手法,做出印章效果,寫著『五仁』二字。還在一旁貼心的備註了可更換口味。
最別出心裁的,是圓圈左半邊,傳統圖案一般採用細緻的工筆畫,畫出人物或是花草。
那樣的形式在草稿上線條清晰,可一旦上了印刷機,經常會出現,線條糊在一起的情況。
張蘊清考慮到這一點,直接將原先的圖案簡化,隻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嫦娥奔月的輪廓。
雖然隻是個輪廓,但讓人一眼就能看出線條的主角。
最後才完成的左上角,是個小小的圓,代表了嫦娥奔月的月亮。
採用陰刻效果,圓中寫著『平城食品』四個小字。
許金明看著有點兒挪不開眼,這包裝設計,隻要有眼睛的,就挑不出毛病來。
可想到自己和小舅子的計劃,掩飾地清了清嗓:「這個嘛,圖案還可以,但和我預想的還是有點兒差距。」
一邊說,一邊再偷瞄兩眼茶幾,試圖將圖案記在腦子裡。
到時候描述給省城印刷廠,讓他們做個一模一樣的。
雖然缺德了點兒,但他也是為了他們食品廠好。
他的目光實在明顯了一點兒,應權不著痕跡的將樣稿抽回。
打著官腔:「我相信許科長都是為了食品廠好,正是為了廠子,纔要慎重考慮合作物件。」
話中帶著深意。
可惜,許金明沒有理會,惋惜的眼神在被抽走的樣稿上轉了一圈,打著哈哈:「當然,關於合作的事兒,還得再和廠裡商議商議,不如下次再說。」
明顯的推脫之意,讓應權皺起眉頭,距離中秋不到兩個月,再不定稿,根本趕不上印刷。
眼看局麵僵持,張蘊清笑了一下,主動解圍:「科長,張師傅,既然許科長不滿意,合作不如就算了。」
「小張,別胡說。」
張新民拉了她一把,擔心她年紀輕輕亂說話,打亂如今平城國營工廠之間的平衡。
現如今,上麵實行「地區平衡、差額調撥」的物資分配體製,各個省市之間的國營工廠,也要儘量保證優先滿足本地廠子的生產需求。
這也是為什麼,許金明想找省城印刷廠合作,必須先找平城印刷廠錯處的原因。
若是開了食品廠這個頭,其他廠子之間也有樣學樣,上麵怪罪下來,他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許金明卻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誇讚道:「欸,還是這位小同誌有大局觀。」
張蘊清遞給張新民一個安撫的眼神。
麵上依舊帶著笑意:「既然許科長對這包裝不滿意,那為了物盡其用,我準備給省城食品廠、旭城食品廠、路城食品廠都送一份兒樣稿,說不準他們願意用。」
張蘊清每報一個食品廠,許金明的麵色就難看一分。
無他,隻因這幾個食品廠,都是距離平城最近的幾個城市所轄。
平日裡表麵和諧,實則暗暗較勁。
時不時彼此試探著,想把自家的貨賣到隔壁市去。
若是張蘊清把樣稿送的滿天下都是,那他們平城食品廠還用這個包裝,豈不是拾人牙慧。
張蘊清還沒完,繼續道:「是我能力不夠,設計的包裝許科長看不上。為了鍛鍊自己,以後逢年過節,我都會送一份新的樣稿給大家。希望能早點兒達到讓許科長滿意的水平,到時候咱們再合作。」
這一次的稿子給許金明看,張蘊清根本不怕他抄。
這年頭根本沒什麼版權意識,就算是十幾二十年後,國內的輕工業都是靠模仿起家的,義烏小商品更是銷售往全球各地。
就算他抄了又如何,有本事今後次次落後其他廠一步去抄襲,時間長了,隻會是平城食品廠的顏麵掃地。
希望到時候,許金明這個科長還能安安穩穩的做下去。
應權工作多年,此刻也看出來張蘊清的目的,立刻接話打配合。
「小張說的有道理,下午我就讓人把樣稿給其他廠子送過去。」
「等等!」許金明急了,立刻出言阻止。
若隻是這一次的樣稿也就算了,就算讓其他廠先用,自己回廠裡也能說是印刷廠不講信用。
可張蘊清提到今後逢年過節,都給其他廠送新的樣稿,就讓他不得不在意了。
畢竟,張蘊清的水平,一看就超出其他人一大截。
真讓她這麼做,他以後根本沒法兒給廠裡交代。
自己費心扒上的省城印刷廠,反而會成為別人,批評自己違反指示的累贅。
想明白這一點,許金明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換上一副哥倆好的麵孔,親切的攬住應權肩膀。
「應同誌,先前是我眼花了,我看小張的稿子就很不錯嘛!咱們就定這一版!你們把合同給我,我回去馬上蓋章簽字。」
至於和小舅子商議的事兒?早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和自己的前途比起來,別說隻是個小舅子,就算是親爹來了,都得靠邊兒站。
合同本就是早就準備好的,許金明裝好後,舔著臉問:「那個,樣稿就不給別人送了吧?」
得到肯定回答後,又追問:「以後也不送吧?」
應權一臉高深莫測:「那就看許科長了。」
送走許金明,張新民這才一臉不贊同的看向張蘊清:「以後不許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