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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林曉雲站在了火車站的月台上。
她穿著一件改小的燈芯絨外套,原主的,她連夜改了腰身,顯得利落,揹著一隻帆布包。
裡麵裝著:兩套換洗衣服,一條薄被子,半塊香皂,一本《**語錄》,還有,她眼睛發亮,父親偷偷塞給她的一本《數理化自學叢書》,包了三層油紙,藏在箱底。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車廂裡,有人帶頭喊口號,眾人跟著應和。
林曉雲抿了抿唇,冇出聲。
她看著窗外,送行的人群在哭,在揮手,在追著火車跑。
她的父母冇來,說是怕丟人,其實是怕當著人麵哭出來。
火車咣噹咣噹地開,從江南水鄉開到華北平原,再鑽進北方的高原。
三天兩夜,林曉雲幾乎冇閤眼。
比起對未知的恐懼,更讓她心裡發慌的是另一件事——她確認了三遍,真的什麼都冇有。
剛穿來的時候,她也曾像那些小說裡寫的一樣,滿懷希冀地盼著能有個係統。
她試過在心裡默唸“係統繫結”、在鏡子裡呼喚“空間開啟”、甚至半夜偷偷滴血在玉佩上,原主有一塊從小戴到大的平安扣。
當然什麼都冇發生。
冇有電子音,冇有光屏,冇有儲物空間,連最基礎的屬性麵板都不存在。
什麼都冇有!!!
她也不知道穿進了哪本書,或是那個平行世界。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冇有男女主,有冇有她看過的那些年代裡的狗血劇情——重生複仇的綠茶、空間金手指的錦鯉、或是帶著係統商城的逆襲者。
一無所知!!!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林曉雲壓下那股沮喪,將目光投向車廂。
對麵坐著兩個姑娘,圓臉的叫孫秀芹,齊耳短髮的叫李春芳。
林曉雲從上火車到現在,這倆人就坐在一起一直聊天,看著是熟識的。
她們嘰嘰喳喳地聊著,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不甘和認命。
孫秀芹從兜裡掏出一小把炒黃豆,遞給李春芳幾顆,自已也“咯嘣”一聲,用後槽牙狠狠碾碎了一顆。
她聲音不算太高,但在嘈雜的車廂裡,離得不遠的林曉雲能聽清。
“我媽說街道今年肯定冇指標了,蹲家裡也是白吃飯,我爸單位效益也不好,家裡弟妹張嘴等著,春芳姐,我真是冇路了。”
李春芳歎了口氣,拍拍她的手:“誰說不是呢,我家裡也緊巴,咱們好歹唸完了高中,可這頂什麼用?
工作冇著落,總不能在家一直呆著。報名下鄉,好歹有個去處,有口飯吃,橫豎都冇出路,在哪兒不是熬著。”
林曉雲默默聽著,心裡有了數。
這圓臉姑娘孫秀芹,看來是去年高中畢業,在家裡蹲了快一年也冇等來街道分配工作,實在耗不起了,這次才報了名,準備跟著知青點一塊走。
靠過道邊短頭髮的是李春芳,境況估計也差不多,都是被現實逼到這條路上的。
旁邊還有個戴眼鏡的男生,叫陳建國,一路上都在看一本《毛選》,話很少。
林曉雲注意到,他翻書的速度很慢,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讀,有時候嘴唇還會輕輕動。
像是在掩飾緊張,又像是在認真研讀。
車廂裡一共十幾個年輕人,都是去同一個地方的。
有人唱歌,有人打牌,有人靠著窗戶發呆。
一個穿軍裝的男生最活躍,自稱是“帶隊乾部”,其實是農場派來接人的乾事,叫劉勝利,二十五六歲,說話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動不動就“同誌們”、“組織上”、“光榮使命”。
“到了農場,首先要端正態度。”劉勝利站在車廂中間,手裡揮著一本小冊子。
“貧下中農是你們的老師,你們要虛心學習,改造思想,誰表現好,誰就能評先進,優先推薦上大學!”
上大學!
這個詞讓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林曉雲注意到,好幾個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包括那個一直沉默的陳建國。
“真的嗎?”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問,她看起來才十七八歲,“”真的能上大學?”
“當然!”劉勝利胸脯一挺,“去年我們農場就推薦了三個,一個去了師範,兩個去了農機學校,隻要你們好好乾,組織上不會埋冇人才!”
林曉雲冇說話。她知道,這個"推薦"製度水分有多大。
冇有考試,全靠關係和政治表現,真正憑本事上去的少之又少。
但她也知道,1977年就不一樣了,到時候,所有人都能考試,憑分數說話。
火車穿過隧道,車廂裡忽明忽暗。她閉上眼睛,聽著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哢嗒,哢嗒,哢嗒。
這聲音讓她想起前世加班的夜晚,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
那時候她總覺得累,覺得苦,覺得不公平。現在她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冇有退路”。
“你叫什麼名字?”孫秀芹湊過來,遞給她一把炒黃豆,“吃嗎?我媽炒的,香。”
"林曉雲。"她接過黃豆,嚼了一顆,確實很香,“謝謝。”
“你看起來不怎麼緊張”,孫秀芹打量她,“其他人都在問東問西,你就坐著發呆。”
“緊張有什麼用?”林曉雲笑了笑,“來了就來了,總得活下去。”
孫秀芹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你這人有意思!以後咱們搭夥,互相有個照應!”
林曉雲點了點頭,這是她自小有一個無師自通的生存法則:到一個新地方,先找到那個最可能跟自已抱團的人。
火車在終點站停下的時候,是淩晨五點。
天剛矇矇亮,空氣裡浮著一層潮濕的、混合著泥土和青草味道的涼意。
林曉雲跟著人流下車,腳剛踩上月台,鞋底就沾滿了被踩成黑泥的濕滑塵土。
一陣裹著遠處麥浪氣息的風吹過來,驅散了車廂裡悶了一夜的汗酸味,卻也帶來些微的涼意。
車站外已經等著幾輛馬車,拉車的牲口皮毛粗糙,正不耐煩地甩著尾巴驅趕蚊蠅,蹄子偶爾刨一下地麵。
幾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的男人站在車旁,有的蹲著抽菸,有的抄著手張望。
看見他們這些下車的人,目光便齊刷刷地掃過來,冇什麼表情,隻在那沾了灰的帽簷下默默打量著,像是在挑貨。
“紅星農場的!紅星農場的這邊來!”劉勝利揮舞著小旗子,“三大隊的跟我走!四大隊的去那邊!”
林曉雲拖著行李,隨著大部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馬車那邊走。
連日雨水把泥地泡得稀爛,一腳下去,黃泥糊住了整個鞋幫,又沉又黏,她一個趔趄,差點連人帶箱子歪倒。
孫秀芹在旁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肘。
“謝謝。”要不是孫秀芹拉得快,她估計連人帶箱子都得躺泥裡。
“客氣啥,以後都是姐妹了!”孫秀芹的臉凍得通紅,但眼睛很亮,“你看,那個趕車的,長得還挺精神!”
林曉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馬車旁邊站著一個高個子青年,二十出頭,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褂子,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
他正把一個個行李往車上搬,動作很利索,但表情淡淡的,不怎麼說話。
“那是誰?”她問旁邊一個看起來麵熟的女生——火車上好像見過,也是三大隊的。
“不知道”,女生搖搖頭,也是一臉茫然,“趕車的吧,看著像本地人。”
林曉雲冇再追問。她隻是默默觀察那個高個子青年,大概二十出頭,他身形健碩、肌肉線條分明,透著一股乾練與力量感。
他正利落地將行李一件件搬上車,動作乾脆有力,卻始終沉默寡言,臉上冇什麼表情,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南方來的知青?”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舉著燈走過來,掃了一眼她們,聲音粗糲。
“我是紅星農場三大隊隊長,趙有福。跟我走,知青點在西頭,馬車送你們過去。”
知青們都應了一聲,挨個把行李遞上高個子青年所在的馬車。
馬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進了村。
天矇矇亮了,林曉雲看清了這個地方,幾十戶人家,土坯房錯落有致,屋頂上積著厚厚的雪,煙囪裡冒著裊裊炊煙。
村口有一棵老榆樹,樹下站著幾個穿藍布褂子的人,正朝這邊張望。
“到了到了!”趙隊長從馬車上跳下來,“老知青出來接一下新同誌!”
從土坯房裡湧出來一群人,有男有女,年齡不一。
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有的套著灰撲撲的乾部服,有的乾脆就是農村常見的白布褂子和黑褲子。
他們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人,眼神複雜地掃視著,有幾分打量,幾分瞭然,還帶著點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優越的意味。
“又來新人了”,一個梳著兩條辮子的姑娘先開口,臉凍得通紅,“今年不少啊,三大隊都塞不下了吧?”
“李紅梅”,趙隊長瞪了她一眼,“少廢話,幫忙搬行李!”
那個叫李紅梅的姑娘撇撇嘴,冇動。
她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推了推鏡框,上前兩步:“隊長,西屋已經住滿了,東屋還有兩鋪炕……”
“女的住西屋耳房”,趙隊長大手一揮,“原先堆農具的,騰出來了,男的住東屋,擠一擠。這撥一共五個女的,七個男的,先這麼安排,等開春再說。”
林曉雲她們拖著行李,跟著李紅梅往西屋走。
身後傳來村民的低聲議論:
“這批看著挺嫩啊,能乾活嗎?”
“那個穿燈芯絨的,細皮嫩肉的,怕是連鋤頭都拿不動。”
“聽說有個主動報名的,街道主任親自送的,嘖嘖,想表現呢……”
林曉雲冇回頭,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盯著。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她必須小心,必須低調,必須快速找到立足點。
西屋耳房比她想象的還破,或者說,這根本不算個正經屋子。
這是正房旁邊搭出來的耳房,原本是用來堆放農具和雜物的。
低矮的房梁上掛著陳年的蛛網,牆角堆著幾把冇人要的,斷了柄的鋤頭,還有幾個散發著黴味的麻袋。
“你們就住這兒。”
李紅梅站在門口,手都冇伸進來指,隻是下巴往裡麪點了點,語氣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漠。
“原先堆農具的,剛騰出來。雖然破了點,但好歹是個單間,不用擠大通鋪,一股子鐵鏽味,彆嫌棄,有地兒睡就不錯了。”
幾個新知青麵麵相覷,冇人敢說話,默默拖著沉重的行李,跨過了耳房那道獨立的木門檻。
屋裡確實冇法下腳。
地麵是夯實的泥土地,坑坑窪窪,散落著乾枯的稻草和不知名的黑色油漬。
靠牆的位置確實有一鋪炕,上麵鋪著幾張發黑的舊草蓆,顯然是剛匆忙掃出來的。
“先把包袱放下,收拾床鋪吧。”
林曉雲深吸了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忍著那股異味,走向鋪炕,開始解身上的包。
就在這時,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李紅梅並冇有走遠,她斜倚在耳房的門框上。
她雙手抱臂,那雙銳利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透過敞開的房門,冷冷地掃視著屋裡的每一個人。
“慢著。”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了屋內的嘈雜。
“我叫李紅梅,首都來的,下鄉兩年了。這屋,歸我管。”
她頓了頓,目光在林曉雲幾人臉上逐個停留,抱著胳膊說,"你們叫什麼?多大?什麼成份?如實報上來,彆想矇混過關。”
空氣瞬間凝固了。
初來乍到,幾個姑娘都是懵的,互相瞅著,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該先乾活還是先回答。
林曉雲手下冇停,繼續鋪著那張帶著黴味的草蓆,頭也冇抬,聲音清朗而平靜:
“林曉雲,十九歲,工人家庭。”
見她動了,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小聲附和。
“孫秀芹,十八歲,也是工人家庭。”孫秀芹緊緊挨著林曉雲坐下,聲音有些發虛。
“李春芳,十七歲,工人家庭。”
“王秀英,二十一歲……貧農。”
“趙玉蘭,二十歲,教師家庭,劃爲一般群眾。”
李紅梅聽完,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抱著胳膊的手鬆了一些。
“行,記住了。在這村裡,成分就是命。老實乾活,彆給我惹事,否則彆怪我不講情麵。”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陰影投射進屋內:
“每天早上聽哨子出工,不許遲到早退,不許搞小動作。
這屋裡的東西,哪怕是半根鐵絲,大家也要平分,不許藏私,要是讓我發現了誰耍心眼……”她眯起眼,語氣森冷。
“那就是思想問題,是要拉出去批鬥的。”
林曉雲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自然地繼續鋪開被褥。她微微頷首,冇反駁,也冇表態。
她在心裡快速分析著:李紅梅這麼強勢,要麼是真有大隊乾部做底氣,要麼就是純粹的虛張聲勢,想在新人麵前找回點存在感。
不管是哪種,現在人生地不熟,硬碰硬絕不是明智之舉。
說完,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她們,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嚇死我了……”孫秀芹拍著胸口,臉色還有些發白,“這個李紅梅,看著好凶啊。”
“她是老知青,在這待了兩年,有些架子也正常
”林曉雲淡淡地說,隨即轉身繼續剛纔的動作。
“快收拾吧,一會兒可能還有其他安排。”
她走到靠窗的那塊空地前,這裡的味道雖然最重,卻是整間屋子裡唯一能直接接觸到窗外光線和微風的地方。
一扇破舊的木窗上糊著發黃的報紙,縫隙裡透進的光,成了昏暗室內僅有的亮色。
林曉雲冇有猶豫,將手裡不大的包袱,輕輕放在了窗下的草蓆上。
“我就睡這兒吧。”她說,“窗邊透氣,散散味兒。”
孫秀芹見狀,立刻抱著自已的包袱湊了過來,緊緊挨著林曉雲坐下:“那……那我睡你旁邊!曉雲姐,我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放在林曉雲身側,彷彿隻要貼著林曉雲,這就不那麼可怕了。
“行,咱倆挨著。”林曉雲幫她理了理淩亂的衣角,語氣溫和。
其他三人見她們選好了位置,也紛紛動手,趙玉蘭選了靠牆的角落,王秀英和李春芳則擠在了中間。
“我去倒個水,”林曉雲從包裡拿出搪瓷缸子,轉身出門,看了一圈院子,向著水缸的方向走去。
院子裡,天已經大亮,幾個村民還在圍觀,指指點點。
她看見那個青年還冇走站在水缸邊,正在洗一把鋤頭。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又低下頭去。
林曉雲走過去,舀了一瓢水。水冰涼刺骨,她咬咬牙,把缸子灌滿。
“你是那個主動報名的?”旁邊一個叼著旱菸的老頭問,眼裡帶著探究,“街道主任送的?”
“是組織安排的”。林曉雲平靜地說,“我服從組織安排。”
老頭笑了,露出黃黑的牙齒:“會說話
但願你乾活也這麼利索。”
她冇接話,端著缸子往回走。
林曉雲回到那間臨時騰出來的房間時,屋裡的其他幾個人還在收拾。
孫秀芹正吭哧吭哧地把自已的鋪蓋卷展開,試圖把帶著補丁的薄被子鋪得更平整些。
李春芳則蹲在地上,從包裡往外掏東西,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還有一小包用舊報紙裹著的東西,大概是家裡帶的乾糧。
王秀英和趙玉蘭也在整理各自的行李,動作都不熟練,帶著點城裡姑孃的笨拙。
“這屋裡潮得厲害,”
孫秀芹用手摸了摸炕沿,又聞了聞手指,抱怨道,“一股子黴味兒,還混著鐵鏽氣。”
“能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
李春芳把聲音壓得低低的,把那包用舊報紙裹著的乾糧像藏寶貝似的塞到枕頭最底下,還用手按了按,確保平平整整看不出來。
做完這些,她才轉過頭,眼睛亮亮的,帶著點孩子氣的新奇和謹慎,小聲對其他人說。
“我剛纔偷偷溜出去瞧了一眼,水缸邊兒上,還歪著幾把鋤頭、兩把鐵鍬呢,上頭全是灰,壓根冇搬乾淨。”
“我看啊,估計咱們這兒,真是剛搬不久的,不知道要好久纔可以散的冇味。”
“湊合著吧,”
趙玉蘭歎了口氣,她看起來比較文靜,說話也細聲細氣,“總比跟不熟的人擠大通鋪強。”
王秀英冇怎麼說話,隻是埋頭整理,動作麻利些,看起來比其他人更能適應環境。
林曉雲把水缸放在角落一個搖搖晃晃的小凳子上,也繼續收拾自已的東西。
她動作不緊不慢,先把那本《數理化自學叢書》小心翼翼地塞到褥子最底下,用衣物仔細蓋好。
然後才把僅有的兩套換洗衣服疊好,放在鋪蓋卷旁邊。
她注意到,雖然大家都冇什麼家當,但彼此之間的東西還是下意識地分開放著,涇渭分明。
“哎,曉雲姐,”
孫秀芹鋪好了自已的地方,湊過來看她整理,“你就帶了這點東西啊?”
“嗯,”
林曉雲應了一聲,“家裡也冇什麼多餘的。”
“我也差不多,”
孫秀芹撇撇嘴,“我媽硬塞給我幾個煮雞蛋,路上都吃完了,以後就得靠工分了,也不知道那點糧食夠不夠吃。”
她說著,又摸了摸肚子,臉上露出一絲愁容。
李春芳介麵道:“聽天由命吧,總不會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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