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頁 陣眼迷局與歸墟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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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央,巨大的黑色基座如同沉默的巨獸,匍匐在流淌的灰白天幕之下。裂痕遍佈的基座表麵,那些深可見底的爪痕、能量轟擊的焦黑印記,無聲地訴說著萬載之前的慘烈。空氣在這裏變得粘稠而沉重,彌漫著一種混合了血腥、怨念、塵埃以及……某種空間扭曲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嗡鳴”感的奇異氣息。
沈硯在基座邊緣停下腳步,距離那布滿裂痕的基座僅一步之遙。他沒有立刻上前,墨玉般的眼眸凝視著基座中心那最深邃的一道裂痕,目光沉凝如淵。肩胛下的荊棘烙印在衣料下不安地蠕動著,透出絲絲縷縷陰冷的暗紅光芒,彷彿在抗拒著此地沉積的某種力量。
蘇晚兒緊隨其後,體內奔流的“玄牝源炁”在踏入這片區域時,便自動加速運轉起來,如同一層溫潤堅韌的內甲,抵禦著外界那股無處不在的陰寒侵蝕和精神層麵的壓抑感。她掌心緊握的青銅盒傳來微微的溫熱感,腰間的“玄牝之痕”胎記也隱隱發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源自基座之下、呼喚著她手中青銅盒和體內源炁的“脈動”越來越強,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
“入口在基座下方。”沈硯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金屬般的冷硬。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著基座中心那道裂痕。“殘存的守護禁製、空間碎片、以及……當年隕落者糾纏不散的怨念殘魂,是最大的阻礙。”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晚兒臉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得了丹鼎傳承,或許能引動此地殘存的守護之力。但能否成功,未知。若失敗,頃刻間便會引動沉積萬載的毀滅風暴,屍骨無存。”
**裸的死亡警告,沒有半分修飾。
蘇晚兒的心髒猛地一縮,巨大的壓力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她。但她沒有退縮。目光迎上沈硯那深不見底的墨瞳,聲音帶著剛剛獲得力量後的一絲沉穩:“總要一試。否則,困死在這裏,與屍骨無存何異?”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我該怎麽做?”
沈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眼中找出恐懼的裂痕,但最終隻看到一片被決心淬煉過的平靜。他不再多言,轉過身,麵對那巨大的基座。
“跟著我的腳步,一步不可錯。”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收斂心神,將你所得丹道源炁,匯聚於掌心鼎爐印記,嚐試去……共鳴。”
話音未落,沈硯一步踏出!
他落腳的位置,並非基座邊緣的平地,而是基座表麵一道不起眼的、邊緣光滑的裂痕邊緣!就在他腳尖觸及的瞬間!
嗡——!
基座表麵,以他落腳點為中心,無數道細密的、散發著微弱白金色光芒的古老符文驟然亮起!如同沉睡的電路被瞬間啟用!這些符文相互勾連,形成一條極其複雜、充滿玄奧韻律的路徑,如同一條懸浮在深淵之上的、由光芒構成的浮橋,朝著基座中心那道巨大的裂痕蜿蜒而去!
但同時,整片區域的“嗡鳴”聲陡然加劇!基座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漣漪!無數道半透明的、形態扭曲、散發著無盡痛苦與怨毒氣息的黑色虛影,如同被驚醒的毒蟲,從基座周圍的虛空、塵埃、甚至裂縫中猛地浮現出來!它們發出無聲的尖嘯,裹挾著刺骨的陰風和混亂的精神衝擊,如同黑色的潮汐,瘋狂地湧向站在符文路徑起點的兩人!
“走!”沈硯低喝一聲,身形如電,沿著那白金色符文構成的路徑,一步踏出!他的動作看似不快,卻蘊含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符文路徑的關鍵節點上。所過之處,腳下的符文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光幕,將湧來的怨念黑潮稍稍阻隔。
蘇晚兒不敢有絲毫遲疑!她立刻調動體內奔騰的“玄牝源炁”,按照沈硯的指示,瘋狂地朝著右手掌心匯聚!那枚淡金色的鼎爐印記瞬間亮起,散發出溫潤而浩瀚的丹道源炁氣息!
就在她將源炁注入印記的刹那!
嗡——!
異變陡生!
她腰間的“玄牝之痕”胎記猛地爆發出灼目的血光!與此同時,她掌心的鼎爐印記彷彿受到了最強烈的刺激,淡金色的光芒驟然轉化為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古老、彷彿蘊含著萬物初始混沌氣息的玄黃色光芒!一股遠比她自身源炁更加精純、更加浩瀚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喚醒,順著她的手臂轟然湧入掌心印記!
這股力量……並非完全屬於她!它彷彿來自那石室中的丹心火焰,來自這基座之下沉睡的巨物!它藉助她的身體和印記,作為宣泄的通道!
轟!!!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玄黃色光柱,猛地從蘇晚兒掌心印記噴薄而出!並非攻擊湧來的怨念黑潮,而是如同精準的定位器,狠狠地轟擊在沈硯前方不遠處、符文路徑上一個特定的、毫不起眼的黯淡符文節點之上!
哢嚓!
一聲彷彿琉璃破碎的輕響!
那個被玄黃光柱擊中的符文節點,應聲碎裂!整個由白金色符文構成的路徑,光芒瞬間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原本穩固的光幕屏障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不好!”沈硯臉色劇變!他完全沒料到蘇晚兒引動的共鳴之力會如此猛烈且……失控!更沒料到這股力量竟會精準地破壞路徑的關鍵節點!
“吼——!!!”
失去了光幕的阻擋,無數怨念殘魂組成的黑色潮汐如同決堤的洪水,發出震耳欲聾的無聲咆哮,瞬間衝破了缺口,帶著毀滅一切生機的怨毒,瘋狂地撲向路徑上的兩人!首當其衝的便是沈硯!
與此同時,被強行破壞的符文路徑開始劇烈扭曲、崩潰!基座下方沉積的空間碎片受到強烈幹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瞬間激蕩起無數道細密、漆黑、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空間裂痕!這些裂痕如同致命的黑色閃電,在路徑周圍瘋狂蔓延、切割!
內外交困!絕殺之局!
“該死!”沈硯眼中寒芒暴漲!麵對近在咫尺的怨念洪流和身後瘋狂蔓延的空間裂痕,他竟不退反進!身形猛地一旋,墨玉般的長發在混亂的能量流中狂舞!他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霜白寒芒再次乍現!
“冰魄!鎮魂!”
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敕令!
指尖寒芒並未斬向怨念洪流,而是瞬間爆散開來,化作無數道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星光的冰魄神針!這些神針並非實體,而是純粹由凍結靈魂的恐怖劍意凝聚而成!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無比地射向衝在最前方、氣息最凶戾的幾道強大怨念殘魂的核心!
嗤嗤嗤——!
無聲的銳響在靈魂層麵炸開!
那幾道衝在最前、幾乎已經凝聚出模糊人形、散發著金丹甚至元嬰氣息波動的強大怨魂,在被冰魄神針擊中的瞬間,發出淒厲到極致的靈魂尖嘯!它們扭曲的形體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瞬間凍結、僵直,然後寸寸崩裂,化為漫天飄散的黑色冰晶!
沈硯這驚世駭俗的一擊,瞬間滅殺了威脅最大的幾頭“領頭羊”,硬生生在洶湧的怨念黑潮中撕開了一道短暫的缺口!
然而,這一擊的代價也是巨大的!強行催動如此精妙的劍意神通,他本就未曾痊癒的傷勢瞬間被引動!肩胛下的荊棘烙印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血光,瘋狂地吞噬著他輸出的力量,並反噬出更加陰冷的劇痛!他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暗沉的血跡,臉色瞬間蒼白如白紙!身體更是被巨大的反衝力震得踉蹌後退,眼看就要撞上身後一道無聲蔓延過來的漆黑空間裂痕!
“小心!”蘇晚兒驚駭欲絕!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完全沒想到自己引動的力量會破壞路徑節點,更沒想到沈硯會為了撕開缺口而硬撼怨魂,瞬間陷入絕境!
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維!
“玄牝!禦!”
她幾乎是嘶吼著,將體內所有能調動的“玄牝源炁”瘋狂地注入掌心的鼎爐印記!這一次,她不再試圖去共鳴什麽,而是全力催動傳承中領悟的最基礎的防禦法門——玄牝歸源鼎的守護之力!
嗡!
掌心的玄黃色光芒再次大盛!但這一次,光芒並未激射而出,而是瞬間在她身前凝聚、延展!化作一尊僅有丈許高、卻凝練無比、散發著厚重如山、滋養萬物氣息的玄黃色小鼎虛影!鼎身之上,模糊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紋路急速流轉,形成一道堅韌的屏障!
轟隆——!!!
幾乎在鼎影成型的瞬間,那道致命的漆黑空間裂痕,如同貪婪的惡獸之口,狠狠地“咬”在了玄黃色鼎影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屬被強行撕裂扭曲的刺耳銳響!玄黃色小鼎虛影劇烈地顫抖、扭曲、光芒瘋狂閃爍!構成鼎影的玄牝源炁被那恐怖的空間撕裂之力瘋狂地吞噬、湮滅!
蘇晚兒如遭重錘猛擊!識海劇震,眼前陣陣發黑!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感瞬間襲來!她死死咬住舌尖,鮮血的腥鹹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榨幹丹田最後一絲源炁,瘋狂地注入即將崩潰的鼎影!
“呃啊——!”她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嘶吼,身體劇烈顫抖,七竅都滲出了細微的血絲!那空間裂痕的毀滅之力,透過鼎影的防禦,依舊讓她如同置身於無數把刮骨鋼刀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沈硯!他借著蘇晚兒鼎影抵擋空間裂痕的刹那間隙,強行穩住了身形,避開了裂痕的吞噬!他沒有絲毫停頓,抓住蘇晚兒的手腕,如同拽著斷線的風箏,腳下步伐以一種玄奧到極致的韻律急速變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道從側麵撲來的怨念黑爪和腳下蔓延的空間裂痕!
“走!”他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拉著幾乎虛脫的蘇晚兒,不再沿著那已經崩潰的符文路徑,而是朝著基座中心那道巨大的裂痕,如同撲火的飛蛾,決絕地衝了過去!
“他瘋了?!”蘇晚兒腦中隻剩下這個念頭!那裂痕深處,是萬載沉積的毀滅之源!直接衝進去,不是自尋死路嗎?!
然而,沈硯的動作快如閃電!就在兩人即將撞入那漆黑裂痕的瞬間!
他空著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按!掌心之中,赫然浮現出一個極其複雜、由無數道細密霜白光線構成的玄奧符文!這符文散發出的氣息,冰冷、孤高、帶著一種凍結時空萬物的無上威嚴!
“歸墟引!開!”
符文脫手而出,如同冰晶凝結的鑰匙,精準地印在了裂痕邊緣一道極其隱蔽的、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扭曲印記之上!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齒輪咬合的輕響!
那巨大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漆黑裂痕,在符文印上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中心處猛地向內塌陷、旋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銀藍色空間光芒的旋渦通道,在裂痕中心被強行開啟!
通道內部並非絕對的黑暗,而是呈現出一種光怪陸離、不斷扭曲變幻的銀藍色澤!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咆哮的巨龍,在通道內瘋狂肆虐!更深處,隱隱傳來無數淒厲絕望的靈魂尖嘯和能量風暴的轟鳴!僅僅是看一眼,就足以讓金丹修士神魂俱裂!
“進去!”沈硯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和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猛地一推,一股柔和卻強大的力量將虛弱不堪的蘇晚兒直接送入了那旋渦通道之中!
“沈硯!你……”蘇晚兒驚駭回頭!
就在她身體沒入通道的刹那,她看到沈硯緊隨其後,一步踏入!但他踏入的瞬間,似乎觸發了什麽!基座下方,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暗紅色能量流,如同蟄伏的毒龍,猛地從裂痕深處噴薄而出,狠狠地轟向他的後背!那股能量的氣息……竟與他肩胛下的荊棘烙印同源!充滿了汙穢、侵蝕與絕對的毀滅!
沈硯似乎早有預料!在能量流及體的瞬間,他猛地轉身!墨玉般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寒芒與……一絲冰冷的嘲弄!
“等的就是你!”
他竟不閃不避!反而將後背那荊棘烙印的位置,主動迎向了那道毀滅性的暗紅能量流!
轟——!!!
恐怖的爆炸在裂縫入口處發生!刺目的暗紅光芒瞬間吞噬了沈硯的身影!狂暴的能量衝擊波狠狠撞在剛剛閉合的旋渦通道入口!
噗!
蘇晚兒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身後傳來,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她眼前一黑,喉嚨一甜,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狂暴的空間亂流瞬間捲入了通道深處!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沈硯被暗紅光芒徹底吞噬的、模糊的身影,以及他那雙即使在毀滅光芒中依舊冰冷銳利、彷彿穿透了空間直刺她靈魂深處的墨玉眼眸!
通道內,天旋地轉!空間亂流如同億萬把鋒利的剃刀,瘋狂地切割著身體!恐怖的撕扯力彷彿要將她徹底分解!意識在劇痛和混亂的衝擊下迅速沉淪!
唯有腰間的“玄牝之痕”和掌心的鼎爐印記,在狂暴的空間能量中爆發出微弱卻堅韌的光芒,如同最後的錨點,死死守護著她最後一點生機和意識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伴隨著刺骨的冰冷和堅硬觸感,將蘇晚兒從混沌的深淵中狠狠拽回!
她重重地摔落在……一片冰冷刺骨的……水麵?
不,不是水麵!是冰麵!堅硬、光滑、散發著森森寒氣的冰麵!
刺骨的寒意瞬間透過單薄的囚衣侵入骨髓,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她掙紮著撐起上半身,劇烈的咳嗽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又是一口淤血噴出,在潔白的冰麵上留下刺目的猩紅。
她甩了甩昏沉的腦袋,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瞬間忘記了身體的劇痛和刺骨的寒冷,瞳孔驟然收縮!
這裏……是一片……冰封的世界!
頭頂沒有灰白的天幕,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深邃冰冷的黑暗虛空!虛空中,懸掛著一輪巨大無比、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冰月?那冰月的光芒冰冷而死寂,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幽藍。
腳下,是同樣望不到邊際的、光滑如鏡的……巨大冰原!冰層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不知有多厚,倒映著頭頂那輪巨大的冰月,形成一種詭異而壯麗的對稱。冰麵之下,並非清澈的水,而是……一片凝固的、如同墨汁般翻滾的漆黑!那漆黑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散發出純粹的……死寂與終結氣息!正是界廊中那第三座石門通向的——“歸墟之眼”!
她此刻,就站在這片冰封的“歸墟之眼”之上!
極致的寒冷!比歸墟之殿的死寂更加刺骨!空氣彷彿都凍結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肺部如同被無數冰針刺穿!體內的“玄牝源炁”在這絕對寒意的壓製下,運轉得異常滯澀艱難,隻能勉強護住心脈和識海,讓她不至於瞬間凍斃。
“沈硯……”蘇晚兒猛地想起被暗紅能量吞噬的身影,心髒像是被冰錐刺穿!她強忍著刺骨的寒冷和身體的劇痛,掙紮著站起來,焦急地環顧四周!
冰原空曠死寂,除了她,空無一物!隻有無邊的幽藍和腳下冰層深處那令人心悸的漆黑!
“不……不可能……”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難道沈硯他……
就在這時!
噗通!
距離她數十丈外,一處看似毫無異常的冰麵上,空間突然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被強行“擠”出來般,重重地摔落在冰麵上!
是沈硯!
他身上的月白薄衫早已破碎不堪,裸露的肌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那些傷口並非利器切割,邊緣呈現出詭異的焦黑和腐蝕痕跡,殘留著與基座下方最後那道暗紅能量流同源的、汙穢而毀滅的氣息!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肩胛下方——那個荊棘烙印此刻如同活物般凸起在麵板表麵,顏色暗紅如凝固的汙血,烙印周圍的皮肉呈現出可怕的青黑色,絲絲縷縷的暗紅能量如同毒蛇般在烙印內部蠕動,不斷侵蝕著他的身體!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嘴角不斷溢位暗沉發黑、帶著冰晶的血沫,身體因極致的痛苦和寒冷而無法抑製地顫抖著。
他掙紮著想要撐起身體,但手臂剛一動,便無力地軟倒下去,再次噴出一口汙血,染紅了身下的冰麵。
“沈硯!”蘇晚兒驚呼一聲,不顧一切地拖著劇痛的身體,踉蹌著朝他衝去!冰麵光滑無比,她幾次都差點摔倒。
衝到沈硯身邊,她立刻蹲下身。近距離下,更能感受到他傷勢的恐怖!那荊棘烙印的反噬和最後那道同源能量的轟擊,幾乎將他體內的生機摧毀殆盡!若非他本身根基雄厚得不可思議,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別……管我……”沈硯艱難地睜開眼,墨玉般的眸子黯淡無光,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和冰冷。他試圖推開蘇晚兒伸過來的手,聲音微弱嘶啞。“此地……是‘歸墟之眼’表層……絕對死域……寒氣……侵蝕本源……快……找到……出口……”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暗黑的汙血不斷湧出。他肩胛下的荊棘烙印猛地一陣劇烈蠕動,一股更加陰冷的侵蝕力量爆發出來!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抽搐,意識再次陷入半昏迷狀態。
“閉嘴!”蘇晚兒低吼一聲,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強硬!此刻的沈硯,脆弱得如同琉璃,哪裏還有半分之前那掌控一切、深不可測的模樣?她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他之前推開自己、獨自承受毀滅一擊的驚愕,有對他此刻瀕死的恐懼,更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爆發的狠勁!
絕不能讓他死在這裏!
她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強迫自己進入前世頂尖外科醫生的絕對冷靜狀態。檢查傷勢:外傷嚴重,但最致命的是那荊棘烙印的反噬和侵入體內的汙穢毀滅能量!它們在瘋狂吞噬沈硯最後的生機,並與這冰原的絕對寒氣內外夾攻,加速著他的死亡!
沒有藥!沒有器械!隻有這該死的冰原和她自己!
怎麽辦?!
蘇晚兒的目光焦急地掃過四周。幽藍的冰原,死寂的黑暗虛空,巨大的冰月……絕望如同冰原的寒氣,無孔不入。
突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自己噴在冰麵上的那口淤血上!
那淤血……在幽藍的冰月光芒映照下,似乎……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點?
是玄牝源炁!她的血液中蘊含著尚未散盡的玄牝源炁!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瞬間閃過她的腦海!
玄牝歸源!煉化萬物!滋養萬物!
她的源炁能溫養丹心火焰,能催生藥園靈植!那麽……能否……煉化侵入沈硯體內的汙穢能量?能否……強行滋養他瀕臨枯竭的生機?!
賭!隻能再賭一次!
蘇晚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立刻盤膝坐下,將沈硯沉重而冰冷的身軀小心地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中。這個姿勢讓她能最大程度地接觸到他後背那恐怖的烙印傷口。
她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不顧自身的虛弱和冰寒的侵蝕,瘋狂地壓榨著丹田氣海,調動起所有殘存的“玄牝源炁”!這一次,她不再簡單地外放,而是按照傳承中記載的、一種極其艱深晦澀的——以身為鼎,煉化外邪,反哺生機的秘法!這是玄牝歸源鼎核心傳承中記載的、用於救治被異種能量重創者的禁忌法門!以施術者自身為鼎爐,引異種能量入體,強行煉化,再將煉化後的精純生機反哺傷者!凶險萬分!稍有不慎,施術者便會引火燒身,被異種能量反噬而亡!
但她別無選擇!
“玄牝……歸源……納!”
她低喝一聲,右手掌心那枚鼎爐印記再次爆發出玄黃色的光芒!這一次,光芒並未形成防禦,而是化作無數道極其細微、如同金色絲線般的光流,精準地刺入沈硯後背那凸起的荊棘烙印周圍!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寒冰!那些侵入沈硯體內的暗紅汙穢能量,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瞬間狂暴起來!瘋狂地順著那些金色的源炁絲線,反向侵蝕,朝著蘇晚兒的體內瘋狂湧來!
“呃啊——!”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要將靈魂都腐蝕、撕裂的劇痛,瞬間席捲了蘇晚兒的全身!那汙穢的能量充滿了暴戾、毀滅、怨恨、以及一種冰冷的吞噬意誌!它衝入蘇晚兒的經脈,如同億萬隻帶著倒刺的毒蟲在啃噬!她的麵板瞬間變得青黑,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般在皮下凸起、扭曲!識海被狂暴的負麵情緒衝擊,無數怨毒的嘶吼和毀滅的景象在她腦中瘋狂閃現!
痛!比合歡宗地牢裏自己給自己做手術更痛百倍!比被空間亂流撕扯更痛千倍!
“守住!煉化!”蘇晚兒死死咬住下唇,鮮血淋漓!她憑借著前世無數次在生死手術台上磨礪出的、超越極限的意誌力,強行保持著靈台最後一絲清明!瘋狂地運轉著“玄牝歸源”秘法!
丹田氣海中,那尊由源炁構成的淡金色小鼎虛影瘋狂旋轉!鼎身之上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紋路亮到極致!一股“煉化萬物、歸源混沌”的磅礴吸力從鼎中爆發!
湧入她體內的汙穢能量洪流,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攫住,強行拖拽著,投入那瘋狂旋轉的源炁鼎爐之中!
轟隆隆——!
蘇晚兒的體內彷彿化作了慘烈的戰場!汙穢的暗紅能量如同狂暴的凶獸,瘋狂地衝擊、撕咬著源炁鼎爐!鼎爐劇烈震顫,光芒明滅不定,構成鼎身的玄牝源炁被瘋狂地消耗、湮滅!蘇晚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七竅流血,身體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急速衰弱下去!
煉化!給我煉化!
蘇晚兒在心中瘋狂嘶吼!她不顧一切地燃燒著自己的生命本源,壓榨著每一絲潛力,支撐著那搖搖欲墜的源炁鼎爐!鼎爐之上,那混沌的灰白色“太初歸源丹”的虛影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微微波動了一下,釋放出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混沌本源氣息,融入鼎爐之中!
就是這一縷混沌本源的加入,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了一滴神水!
轟!
原本狂暴肆虐的暗紅汙穢能量,在接觸到那一縷混沌本源氣息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猛地一滯!那充滿了毀滅和侵蝕意誌的能量,竟開始被那縷混沌本源強行分解、同化!雖然速度極其緩慢,但趨勢已然逆轉!
一絲絲精純無比、蘊含著磅礴生機的淡金色能量,開始從那被分解同化的汙穢能量中緩緩析出!這股能量,純淨、溫和、充滿了最本源的生命氣息!
“反哺!”蘇晚兒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忍著非人的劇痛,引導著那一絲絲新生的、精純的淡金色生機能量,順著連線兩人的源炁絲線,小心翼翼地、源源不斷地注入沈硯瀕臨枯竭的身體!
如同久旱的荒漠迎來了甘霖!
沈硯原本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猛地變得粗重了一絲!灰敗如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肩胛下那瘋狂蠕動的荊棘烙印,似乎也因這精純生機的注入而受到了壓製,蠕動的幅度明顯減弱,散發出的暗紅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有效!真的有效!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淡了身體的劇痛!蘇晚兒精神大振!她更加瘋狂地運轉秘法,忍受著體內兩股力量拉鋸戰帶來的恐怖痛苦,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引導、煉化、反哺!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和專注中流逝。冰原的寒氣依舊刺骨,頭頂的冰月散發著幽藍的死寂光芒。冰麵上,兩道相互依偎的身影,一個渾身青黑、七竅流血、如同在承受地獄酷刑般劇烈顫抖;另一個氣息微弱卻逐漸平穩,身上的傷口在精純生機的滋養下,開始極其緩慢地癒合。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絲侵入蘇晚兒體內的暗紅汙穢能量被源炁鼎爐艱難地煉化、轉化為精純生機反哺給沈硯後,蘇晚兒再也支撐不住!
噗——!
她猛地噴出一大口混合著內髒碎塊的暗黑色淤血!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冰麵上!意識瞬間沉入無邊的黑暗!唯有掌心的鼎爐印記和腰間的胎記,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光芒,如同她生命最後的餘燼。
而沈硯,在接受了最後一股精純生機的注入後,體內那幾乎被摧毀的生機終於被強行吊住,穩住了根基。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墨玉般的眸子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迅速恢複了深邃的冰冷。他立刻感知到了自身的狀態——傷勢依舊沉重,荊棘烙印的反噬被暫時壓製但並未根除,然而,一股精純而熟悉的生機能量正在體內流轉,修複著創傷。這股能量……源自蘇晚兒!
他猛地側頭!
映入眼簾的,是蘇晚兒癱倒在冰麵上、氣息奄奄、渾身青黑、七竅流血、如同破碎人偶般的淒慘模樣!她的生命之火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沈硯的心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一種極其陌生、卻又無比強烈的悸動,瞬間衝垮了他慣有的冰冷平靜!墨玉般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翻湧起前所未有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劇烈波動!
這個被他視為棋子、視為鑰匙碎片、甚至視為潛在威脅的女人……竟然為了救他,將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她引動了玄牝歸源鼎的禁忌秘法?她承受了那汙穢能量的反噬?她……在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
為什麽?!
巨大的疑問如同驚雷,在他混亂的思緒中炸響!
來不及細想!他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虛弱,掙紮著坐起身。看著蘇晚兒那隨時可能熄滅的生命之火,一種冰冷的恐懼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他!他絕不能讓她死在這裏!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微弱的霜白寒氣,小心翼翼地探向蘇晚兒的頸側脈搏。
指尖下的跳動,微弱、遲滯、斷斷續續,帶著一種油盡燈枯的絕望感。
“該死!”沈硯低罵一聲,聲音嘶啞。他立刻從儲物空間(雖然空間物品大多在空間亂流中損毀,但最核心的保命之物還在)中取出僅存的幾枚療傷和補充元氣的頂級靈丹,試圖塞入蘇晚兒口中。
然而,蘇晚兒牙關緊咬,意識全無,根本無法吞嚥。
沈硯眼中寒芒一閃,沒有絲毫猶豫!他並指劃破自己的手腕!暗金色的血液帶著奇異的馨香和磅礴的生機瞬間湧出!他將手腕湊到蘇晚兒嘴邊,強行撬開她的牙關,將自己的血液餵了進去!
蘊含著強大生命本源力量的血液湧入蘇晚兒幹涸的喉嚨。同時,沈硯另一隻手按在蘇晚兒氣海位置,調動起自身恢複不多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血液中蘊含的生機,配合著她體內殘存的、微弱卻堅韌的玄牝源炁,緩緩梳理著她千瘡百孔、被汙穢能量侵蝕得支離破碎的經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在沈硯強大本源血液的滋養和他精純力量的引導下,蘇晚兒體內那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玄牝源炁,如同得到了最及時的甘霖,開始極其緩慢地複蘇、流轉。源炁所過之處,青黑的膚色開始極其緩慢地消退,被侵蝕的經脈如同枯木逢春,掙紮著修複連線。她微弱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了一些。
沈硯的臉色卻因為失血和力量消耗而變得更加蒼白。但他墨玉般的眼眸卻緊緊盯著蘇晚兒的臉,一絲不敢放鬆。看著她眉宇間那深重的青黑色一點點褪去,看著她唇邊凝固的黑血被溫熱的金色血液融化,看著她胸口那微弱的起伏逐漸變得有力……
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而複雜的感覺,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他的心髒。
就在這時!
嗡——!!!
整個冰封的“歸墟之眼”表層空間,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頭頂那輪巨大的幽藍冰月,光芒驟然變得極不穩定,瘋狂閃爍!冰月表麵,甚至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微的裂痕!
腳下光滑如鏡的幽藍冰原,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無數道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開來!冰層之下,那凝固的、如同墨汁般翻滾的漆黑“歸墟之眼”,彷彿被這劇烈的震動喚醒!開始緩緩地……旋轉起來!
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彷彿能凍結靈魂、吞噬萬物本源的恐怖吸力,猛地從冰層裂縫深處爆發出來!
冰原……要塌陷了!“歸墟之眼”……蘇醒了!
“糟了!”沈硯臉色劇變!他猛地抬頭看向頭頂那輪布滿裂痕的冰月!冰月的異常波動和裂痕……似乎與蘇晚兒之前引動丹心共鳴、破壞基座節點的那道失控玄黃光柱有關?!那力量幹擾了此地的空間平衡?!
“必須立刻離開!”沈硯沒有絲毫猶豫!他一把抱起依舊昏迷不醒、但氣息已趨於平穩的蘇晚兒!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鋒,掃過劇烈震動、不斷崩塌的冰原和頭頂那輪危險的冰月!
出口!唯一的生機在哪裏?!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冰月正下方、冰原中心位置!
那裏,是整個冰原寒氣最重、冰層最厚的地方!也是冰月幽藍光芒投射最集中的區域!在劇烈的震動和冰層裂開的過程中,那裏的冰麵並未像其他地方一樣裂開巨大縫隙,反而……隱隱折射出一種不同於冰月幽藍的、極其微弱、卻帶著空間波動的……銀白色光芒?!
就像……界廊中空間節點的光芒!
“在那裏!”沈硯眼中精光爆射!他抱著蘇晚兒,身形化作一道疾電,無視腳下不斷蔓延的冰縫和恐怖的吸力,朝著冰原中心那處折射銀芒的位置,決絕地衝去!
身後,巨大的冰層板塊轟然塌陷,墜入下方那旋轉加速、散發出無盡吞噬之力的漆黑“歸墟之眼”!恐怖的吸力形成巨大的旋渦,拉扯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