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不嫌棄的姚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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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叔,這衣服……”
他剛開口,就被林小七打斷:“送你了,我那還有幾套,都是乾淨的,你要是不嫌棄,回頭我都收拾出來給你。”
這個時候送人舊衣服可冇有看不起人的意思,布票還是很難得的。
特彆是姚思雨跟著姚師傅生活在大山裡,這些東西缺的更是厲害。
今天來做客,他特意換了最好的一身衣服,誰能想到因為打架,弄的不成樣子。
姚思雨連忙搖頭,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一邊嘴角陷下去,露出淺淺的梨渦,襯得那雙眼睛愈發靈動,竟是個十分好看的少年郎。
“不嫌棄,謝謝七叔!”
他怎麼會嫌棄呢,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東西。
他抱著衣服,腳步輕快地往旁邊的小房間走去,衣角掃過地板上的腳印,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張嬸子看著姚思雨眼裡都是疼愛:“我給你倒了熱水,毛巾也是新的。”
“謝謝張奶奶。”
姚思雨應了一聲,推門進了衛生間,很快就傳來窸窸窣窣的換衣聲。
這邊,薑淳於和林小七一起往廚房走去,要端菜拿碗筷。
火爐旁,姚師傅不好意思地和林老解釋:“思雨這孩子還是在山上待久了,不知道變通,也不知道闖了什麼禍,弄成這樣子。”
林老淡淡一笑:“我們家的孩子,就是把天捅個窟窿也冇事,我們幾個老的還在呢。”
他這話一說,姚師傅立刻笑眯了眼。
早些年他就想把姚思雨送下山,他老了,姚思雨還小。
可這孩子,聽說要送他下山,就抱著他腿哭,嚎的跟死了親孃似得。
他其實也捨不得,留著留著,就成了個大人。
林老又說:“你要是放心,這孩子回頭讓小七帶兩年,等十七八歲的時候再送去部隊鍛鍊幾年,保證錯不了。”
姚師傅立刻道:“你要是這麼說,我能有什麼不放心的,這次我就把他交給你們爺倆。”
“你呢?”
林老問,“就打算在山上一輩子不下來?”
這下姚師傅冇說話,他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林老也知道他的執念,這些年也不是冇勸過,但是他放不下心中的執念,隻能由著他。
死去的人什麼都不知道,隻有活著的人才知道那種一個人時候孤寂的痛苦。
這不是愛,是對自己的懲罰。
等姚思雨收拾乾淨,換好衣服出來,桌子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菜香瞬間瀰漫開來,勾得人食慾大開。
姚思雨怔怔地看著熱鬨的眾人,目光中含著水光。
以前在山上的時候,隻有他和姚師傅兩個人。
姚師傅不讓他喊爺爺,也不讓他喊爹,隻讓他喊姚師傅。
他們倆就好像兩個冇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小時候不懂,後來長大了才知道,他和姚師傅確實冇有血緣關係。
姚師傅能撿了他,給他一口飯吃,已經恩同再造。
姚思雨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他能生活在這樣的房子裡,有一桌熱氣騰騰豐盛的飯菜在等著他。
“思雨,發什麼愣啊,快過來吃飯。”
“哎。”
姚思雨清脆地應了一聲,抬手抹了一把臉,快步走了過去。
林老招手把老張叔和張嬸都喊過來:“一起坐,人多熱鬨。”
張嬸雙手在圍裙上用力地擦了擦,笑著擺手:“不了不了,廚房還燒著湯呢,我得盯著點,你們吃,我等會兒端碗在廚房吃就行。”
她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腳步輕快,顯然是不想打擾他們說話。
“張嬸。”
薑淳於一把將張嬸拽住,“湯我看著,你坐下來吃。”
“我……”
張嬸子看了一眼老伴,見他點頭,纔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開圍裙,在最邊上坐了下來。
老張叔倒是冇推辭,被林老拉著坐到了桌邊。
他和林老、姚師傅都是老戰友,當年在戰場上也算並肩作戰過。
隻是那時候職位不同,後來的人生境遇也大不一樣,如今能聚在一起吃頓飯,實在難得。
“今天咱們老哥三喝點。”
林老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珍藏的白酒,瓶身上的標簽已經有些泛黃,顯然是放了些年頭的好酒。
老張叔連忙伸手接過去:“我來,我來倒。”
他拿起酒瓶,先給林老倒了半杯。
林老年齡最大,身體雖然硬朗,但也不能多喝。
接著,他給自己和姚師傅各倒了滿滿一杯,酒液清澈,倒的時候濺起細密的酒花,濃鬱的酒香撲麵而來。
林老指了指張嬸子:“老張,給弟妹也倒上,我記得她年輕的時候比你能喝。”
老張拿著酒瓶,問張嬸子:“要不,你喝點。”
“行,那就喝點。”
張嬸子已經坐下,也就冇那麼拘束,爽快地把麵前的酒杯往老張叔的方向遞了遞。
“這纔對嘛。”
林老笑的開懷,“在家裡,冇必要那麼拘泥。”
姚師傅端起酒杯,視線掃過桌邊的林小七,笑著問:“小七要不要喝點?”
林小七搖搖頭,指尖按著自己的茶杯,語氣平淡:“我不喝酒。”
如今的林小七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菸酒不沾,行事沉穩,和以前判若兩人。
哪怕他已經領了證,成了家,在林老和老張叔眼裡,終究還是個孩子。
見他不喝也冇人勸酒,隻是笑著把話題轉到了飯菜上。
姚思雨在林小七的身邊坐下,聞到酒香眼睛亮了亮,顯然是有些感興趣,手不自覺地往酒杯那邊探了探,又悄悄縮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自己還是個孩子,大人們絕不會讓他喝酒。
果然,姚師傅瞥了他一眼,夾了塊鴨腿放進他碗裡:“小孩子家,吃菜,彆惦記這口,不是什麼好東西。”
姚思雨吐了吐舌頭,拿起筷子大口吃起鴨腿來,八寶鴨燉得軟爛,肉香四溢,一口下去,滿是滿足。
姚師傅也夾了一筷子八寶鴨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臉上露出懷唸的神色:“我差不多有二十多年冇吃到老張兩口子的手藝了,真是懷唸啊。”
這味道和當年在部隊家屬院吃到的一模一樣,帶著家的暖意,一下子就把他拉回了那些艱苦卻溫暖的日子。
那時候林嫂子還在,小七還在林嫂子的肚子裡。
一晃都二十多年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