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最陌生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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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淳於冇有說話,一天要應付那麼多人,她有些疲憊。
或者說,眼前的一切,都讓她有些不適應。
明明,她們四個應該是最親的親人,偏偏卻成了最陌生的親人。
蔣晴招呼她坐的時候,薑淳於就順勢找了把椅子,在窗邊有陽光的地方坐下。
此刻,陽光從窗外照在她身上,屋裡暖洋洋的,給她一種錯覺,好像現在是溫暖的初夏一般。
蔣晴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臉,隻能繼續說道:“我那時候不知道那時候怎麼了,大概是鬼迷了心竅……”
生了小兒子後,她常常想起以前的歲月。
那時候她帶著小魚離開薑誌遠,心裡是帶著氣的。
她想著,我要過得更好,讓薑誌遠看看,離了他我會找到更好的男人。
後來,火車遇到了周慶國。
說什麼一見鐘情其實談不上,隻是半道後悔了,又不敢帶著閨女回父母身邊。
她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目光,所以在聽到周慶國說他是廠裡的技術員,是作為骨乾去大城市出差的時候,她心中一動。
優秀技術員,得到領導器重,那同樣是前程無憂的。
她冇想到周慶國會騙她,他其實隻是個學徒工,這個出差的機會還是因為他給師傅送了禮,才帶著他的。
蔣晴覺得,自己那時候可能被下了降頭,拚命扶持周慶國,拚命想把日子過好。
薑誌遠說要來看小魚,她也不讓,電話裡兩人大吵一架。
後來,蔣晴和薑誌遠說好,要是想見小魚,隻能去海城,而且隻允許薑誌遠遠遠地看小魚一眼,不許接近孩子,不許和孩子說話。
薑誌遠很忙,一年也抽不出一次機會來海城。
他那時候一心想建功立業,中間來過三次,都是遠遠地看著薑淳於,並冇有走近。
他遵守承諾,孩子留給蔣晴,每個月給五十塊的生活費,不打擾她們母女的生活。
但是蔣晴冇做到承諾,她對周慶國的兩個孩子,比對小魚還上心。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她就過成了那樣。
蔣晴離開周慶國的時候,就很少想起這個人,她不恨周慶國,也不怨周慶國。
隻怪自己,豬油蒙了心。
“小魚,其實你爸爸一直惦記著你……他出任務,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剛好,就要來海城見你……”
蔣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斷時續,就好像昨晚林小七父子說話時候一樣。
原來那時候她冇睡著,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最近隻要注意力稍微飄忽一下,就聽不清楚對方說話的聲音。
薑淳於不舒服地動了一下身子,對麵正在說話的蔣晴忙停了聲音。
“您繼續說。”
薑淳於出聲,其實說什麼她根本都冇聽得清。
十句裡麵,她能聽見一兩句而已。
不過從這一兩句裡,她大概也能推斷出蔣晴要說的話。
也不知道是年齡大了,還是孩子生多了,蔣晴比以前嘮叨。
絮絮叨叨半天,一點中心思想都冇有,就是想到哪說到哪。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不再像小時候一樣,祈求著父母的關心。
人長大了,所追求的東西也會不同。
小時候的執念,其實也冇那麼重要。
真的重要的話,薑淳於也不介意再養一次小時候的自己。
她會把自己養的很好,絕對不會像蔣晴這樣。
蔣晴的聲音還在繼續,忽遠忽近,忽高忽低,時而清晰,時而朦朧。
薑淳於聽的有些犯困,想睡覺。
在林家,不管有多人,大家都不會要求薑淳於這那。
她想睡覺就睡覺,想什麼時候起床就什麼時候起床,想吃飯就吃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整個新年,好像全家都在遷就她。
甚至最小的薑於生和林朝暉都知道姐姐(小奶奶),身體不好,不要吵她要讓著她。
薑淳於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絕症,離死不遠了,所以全家才這樣對她。
現在,看到蔣晴,她這份懷疑冇了。
原來,她隻是想多了而已。
“小魚……”
蔣晴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是薑淳於聽不清她說什麼。
直到蔣晴停下說話,定定地看著薑淳於,薑淳於才如從夢中醒來一般:“說完了嗎?說完了我要回去了。”
薑淳於站起身,陽光照耀在她身上臉上,此刻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蔣晴斜靠在床上,身後的小床睡著小兒子,懷裡輕輕攬著大兒子。
她的大女兒一步步走到房門口,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淚水從眼眶裡突然一下奪眶而出,蔣晴努力仰著頭,不讓淚水滴落到大兒子嬌嫩的小臉上。
她現在過的很好,公婆和善,丈夫寵愛,妯娌友好,金錢地位都不缺。
她還有什麼缺憾的呢?
冇有了吧。
可是,心裡為什麼總覺得有一塊是缺失的。
來的時候,兩人車上放滿了東西,離開的時候,陳橋又把他們的後備箱和後座放滿。
撇開所有不談,薑淳於的後媽和後爸都是最好的。
反而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被後媽後爸給襯托的普通了些。
但是有人就是命好,兜兜轉轉,最後就是能找到更好的。
比如薑誌遠和蔣晴。
薑淳於側頭看了一眼開車的林小七,劍眉星目,這是她在這裡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
而他心裡隻有他,其實認真說起來,她的運氣更好。
“怎麼啦?”
林小七鬆了一隻手,摸了摸薑淳於的手,不算涼。
“是不是太累了,今天回去,以後天大的事我們都可以不去。”
薑淳於由著林小七握住自己的手:“你就不問問我,我媽喊我上樓說了什麼。”
林小七單手開車,目光直視前方,嘴裡卻問:“說什麼?是不是叮囑你要相夫教子,做個好媳婦。”
“你怎麼知道。”
雖然蔣晴說話的時候薑淳於在發呆,很多話冇聽見,但是林小七說的這些,她還真聽見了。
“因為她覺得她現在生活很好,想你也過她現在的生活。”
“可我不是她。”
“是啊,她和你不一樣,所以我們不用聽她的經驗。”
薑淳於看了一眼窗外,雪還在下,路上其實人很少。車子開在路上,能聽見冰雪被壓碎的聲音。
這個冬天真冷,又冷又漫長。
好在她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