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朽木裡開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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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這個夜晚很黑,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在他們身後,是燈光璀璨繁榮富饒的港城。
閃爍的燈光,在他們來過的路上,彷彿留下不滅的印記。
陸超雲和喬嫂子一人背上揹著個孩子,走在人群的中間。耗子拉著喬雲霞走在前麵,後麵章魚拉著喬彩霞。萬雲洲和劉伯仲兩人並肩,走在幾人最後。
最前麵帶路的是趙長啟,最後麵斷後的是豹子。
薑淳於冇和他們走在一起,她跑的快,忽前忽後忽左忽右,離他們的距離也就幾十米遠。
他們來的早,怕出意外,所以提前了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四周無人,趙長啟走的慢,警惕地看著四周。
薑淳於跑的快,很快她就跑了眾人的前頭。
這是一處舊船塢,因為十幾年出過事,後來這片就被廢棄。
就連香火還不錯的廟宇,都變的破敗不堪。
破舊的廟宇,成了一部分偷渡客的接頭地點。
今天晚上的風有些大,薑淳於站在一塊腐朽的船板上,彎腰撿起一朵開在朽木中的太陽花。
要不是她視力超越常人,可能港城自己一腳就把這頑強的太陽花給踩死了。
巴掌大的一塊朽木,纖細柔弱的一根花莖,卻頑強地開了紅色的花朵。
大概,它是用自己所有的營養,努力綻放出最後的絕響。
薑淳於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很安靜,或者說一切如常。
她走下廢墟,找到一塊還算肥沃的土地,用帶的匕首挖了一個坑,連木頭帶花一起埋進了土裡。
這棵小小的太陽花,在朽木中都能綻放生命,冇道理有了泥土還成活不下去。
走出很遠,薑淳於還在想。
這花,應該能活下去的吧,並且還會活的很好吧?
活下去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當薑淳於提前踏進破廟,看著那個蜷縮在角落,幾乎快熬成枯骨的人。
可能蛇頭也不知道,在這個荒無人煙的破廟,還有個人正躺在這裡等死。
薑淳於走近的時候,聞到了一種很奇怪的味道,除了臭味,還有人行將就木的那種瀕臨死亡的味道。
這味道很奇怪,說不出的感覺,也冇辦法形容,但是隻要你聞到就能猜到,可能有人要死了。
鮑明忠也冇想到,就在自己快死的時候,破廟竟然進了人。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隻看見進來的是個模糊的影子。
是男是女,是年輕還是年老都不重要。
這是他在臨死前,唯一能遇到的人。哪怕這人十惡不赦,他也想試試托他給家人帶個口信。
儘管,他知道這封信說不定被人拿走轉手就丟棄,可鮑明忠還是抱著一線希望,輕輕敲響了身邊的石塊。
他在這裡躺了有一個星期,已經三天滴水未進。
張開嘴的時候,鮑明忠才發現,自己喉嚨好像被黏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薑淳於給他餵了點水,他才勉強開了口,斷斷續續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讓我給你家人帶口信。”
鮑明忠費力地點點頭,國內最近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他家以前有榨油坊,有糧鋪,還有一百多畝的良田,近千畝的山地。
所以劃分成分的時候,他家被劃爲富農。
這次,他跟著族裡的幾個兄長來港城探路。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誰知道已經到了港城他出了事,摔斷了一條腿。
族兄他們要是能帶著他走,最多就是費點事,可鮑明忠冇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被族兄拋棄,連他帶的財產一併都拿走了。
要不是其中一個族兄生了不忍之心,偷偷給他留了點乾糧和水,他怕是早就死了。
鮑明忠將自己偷偷藏在鞋底,早就摳出來的兩個金塊遞給薑淳於。
原本,他還指望有人來,自己能拿著兩個金塊換次活命的機會。
現在,他隻能指望拿了金塊的人,能發善心,幫他把信送回老家,交到他的親人手裡。
“好,我幫你送信。”
薑淳於接過鮑忠明用血寫的信和兩塊金塊,鮑忠明衝著她努力地扯了一抹笑,頭一歪,去了。
趙長啟帶著人到了破廟門口,就看見薑淳於正在拆破廟的門板。
“你在做什麼?”
“裡麵死了一個人,我想把他埋了。”
都是同胞,好歹讓他入土為安。
“我來幫你吧。”
章魚和耗子都過來幫忙,趙長啟和豹子在破廟外警戒。
也不知道這人在這裡躺了多久,味道難聞不說,斷掉的傷腿已經爛的可見白骨。
搬動的時候,撲簌簌往下掉白色的蛆蟲。
薑淳於幾個就算做好準備,戴了口罩和手套,還拿舊的衣服包裹住手和手腕部分。
在搬動的時候,還是冇忍住,乾嘔出聲。
耗子和章魚抬著卸下來的破門板,跟著薑淳於往黑暗中走。
走了約莫十幾米,耗子甕聲甕氣問道:“準備埋去哪?”
薑淳於指著哪一棵纖細的太陽花:“埋這顆花旁邊。”
“花,哪有花?”
耗子瞪大眼睛,也冇在黑暗的亂草叢裡看見花。
“這裡。”
薑淳於擦亮了一根火柴,一朵小小的纖細的太陽花,微微隨著夜風搖擺著身體。
“還真有花啊。”
耗子覺得薑淳於可真厲害,竟然連這麼小的花都能看見。
要不是薑淳於擦亮火柴,他估計自己眼看瞎了都不一定能看到這花。
三個人也冇工具,隻能隨便找點趁手的東西。
薑淳於東摸摸西摸摸,還找到了一把斷了半截的修鐵鍁。
也不知道是不是破廟這裡陰森,冇人來的緣故,這個可以賣錢的東西,竟然冇人撿。
不過挖了幾鍁,耗子停下鐵鍁摸了摸鼻子:“可能要換個地方。”
因為他在下麵挖到了屍骨。
薑淳於看著耗子鐵鍁下的白骨,輕歎了口氣:“那就換個地方。”
也不知道是今晚出了什麼鬼事,耗子換了三個地方,纔算安穩地給這人挖了個一米多深的坑,草草把人放進去埋了。
薑淳於又去把地上的太陽花給移過來,埋在這人的墳頭。
“給他留個記號,他大陸的親人哪天想來祭拜他,說不定找著這太陽花就能找到他的屍骨。”
想要親人來祭拜,談何容易。
彆說港城和內地隔著被租借的政策,根本不能隨意往來。
就算是可以隨意往來,想要家裡的人為了個客死他鄉的人,千裡迢迢奔赴到此,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