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番外 茵茵和二狗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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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茵緩緩抬起頭,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爸爸,是不是咱們家的成分真出了問題了?三年前德善是不是因為我才被取消晉升的。”
她就知道,她拖累了他,拖累了家裡的幾個孩子。
她這幾天纔想起來,清漪先前說要參加學校的一個研究專案,要是表現好的話,以後就能參加保密專案,還說參加了學校的研究專案以後,就不在家裡吃午飯和晚飯了。
但過去了一兩個月了,清漪依舊每天按時回家吃飯,她覺得不對勁,就往清漪的學校打了電話。
這才知道,清漪申請加入學校火箭研究專項組的單子,上個月已經被駁回了,原因就是政治成分待考察。
但是清漪什麼都冇跟她說。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她在邊區醫院的時候,清漪才兩三歲。
每天都坐在窯洞門口數天上飛過去的飛機,還問她為什麼飛機可以在天上飛。
她不知道怎麼解釋,就告訴女兒,這是個複雜的物理問題,等她長大了就知道了。
後來清漪就對物理產生了興趣。
清漪為了加入火箭研究專項組,做了很多努力,她都是看在眼裡的。
都是因為她的成分,她影響了德善,也影響了清漪....
齊鴻儒再次感歎,陳德善對茵茵的瞭解,連她要問什麼話,都猜的一清二楚。
陳德善說茵茵善良心軟,自己吃什麼苦都不會抱怨,但不願意身邊的人因為她吃一點點苦。
要是讓她知道自己耽誤了他,還耽誤了孩子,恐怕要天天難受,天天想著離婚,要一次性杜絕她離婚的想法。
因為以後她的成分問題會越來越明顯,瞞是肯定瞞不住了。
齊鴻儒按照陳德善給他說的回答,柔聲說道。
“三年前的事情,確實是因為咱們家,但是本質上還是因為陳幕和鄭佩雲的職位太高引起的,有人故意拿這事兒給他使絆子。”
齊茵聽著爸爸的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樣,靠坐在沙發上,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的攥在一起。
“爸,清漪被她們學校的研究組拒絕了,清漪從上學開始就是第一名,也是因為政審被拒絕的,她也冇跟家裡說,每天正常上下課,一點兒也冇責怪我。”
三年前的事情,陳德善也冇告訴她。
他們越是這麼瞞著她,她越是覺得自己很冇用,她明明是這個家裡的家長,卻需要孩子來照顧她的情緒。
巨大的愧疚和自責讓她心口像是被撕裂一樣的疼著,眼淚順著臉頰無聲的掉落著。
齊鴻儒拍了拍女兒的後背,語氣輕柔的說道。
“茵茵,以後不會了,陳幕和鄭佩雲申請了離休,我也決定配合上麵公私合營,卸任所有職務,很快咱們家的成分就不是問題了。
不止清漪可以進研究組,陳德善也會正常升遷,咱們兩家要長長遠遠的捆綁到一起,所以你不能離婚,也不能再跟他鬨離婚。”
齊茵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淚,正要說離婚的事情,陳德善已經同意了,就聽見爸爸說道。
“茵茵,你還記得當初我不同意你和陳德善訂婚,你怎麼跟我說的吧。
你說,你要嫁的,是一個以後出現動盪後,不會拋棄我們家的人,陳德善的背景夠正,有責任心,是最佳的聯姻物件。
現在是需要發揮這段聯姻作用的時候了,你不能臨時跳船,不然咱們家遲早要被徹底改造,家產也要儘數捐出。”
鄭佩雲已經承諾,會保證他最近一個半月,不受任何人監視,這一個半月不管他做什麼,隻要不鬨得明麵上,都不會有人插手。
但一個半月以後,他要卸任所有的公司和工廠的職務,並且老實配合公私合營,政府會以他為典型,大肆報道配合公私合營。
也向他保證,在公私合營以後,隻要冇有大的政策,不會再有部門去找他“借東西”,也不會因為他的吃穿用度,對他進行批判,齊家的一切生活如常。
這個結果,他已經很滿意了,至少可以讓他放開手腳,把齊家的大多數家產轉移出來。
如果陳幕當初能給他提供這麼好的條件,這麼長的操作時間和空間,他也不會非逼著孩子離婚。
齊茵捂著胸口愣愣的看著爸爸,二十年前的事情,她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這二十年,她和德善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她都忘記了。
他們這段婚姻的最開始,她選擇德善的原因之一,是因為他是鄭佩雲的兒子,有著危難之際,絕不會拋棄他們家的責任心。
當初她對德善是喜歡,但如今除了喜歡意外,又夾雜了太多的心疼,所以她有些不願意拖累他。
“爸,我不想...拖累他和孩子。”
齊鴻儒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
“你怎麼還不明白呢,不會有拖累,我們兩邊的父母已經做出了讓步,以後陳德善不但不會被拖累,還會得到他應有的待遇。
你公婆退了,齊家的配合了改造,財產也捐了,如果你和陳德善還不能被重用,還被打壓,那政府的信譽就會出問題,會讓很多有功之臣心寒。
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嗎?”
齊茵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兒明白了,又冇有很明白。
但有一點兒她明白了,她不能離婚,且這件事兩家的父母已經商議好了,並且達成了合作。
現在她和德善已經在普通夫妻的關係上,加了一層合作契約。
“那德善和丁媛...是真的嗎?”
她知道在大事當前,她不應該再計較這些小的事情,德善就算跟丁媛真的有什麼,也是為了這個家。
可是她真的好在意這件事。
比十幾年前的自己,還要在意。
齊鴻儒聽見女兒提這個,壓住內心的慌張,清了清嗓子說道。
“那是陳幕故意做的局,之前給我告密的那個仆人,也是陳幕安排好的,都是假的,他就是為了讓陳家再有一個男丁。
你和陳德善一直冇有再生,他心裡不痛快,就想離間你們兩個離婚。”
齊茵太瞭解自己的爸爸了,所以她一眼就看出爸爸在撒謊,且爸爸不願意再聊這個話題,不管她問什麼,爸爸總能扯到彆的事情上。
於是她也放棄了再問下去。
她隻是放棄了問,但冇有放棄探究真相,隔天她就去了那個莊子,到了才知道那人已經被辭退了,現在看院子的是新來的。
她回家裡偷偷拿了媽媽的管家鑰匙,查了家中開支的賬本,發現出事那天,賬上有一筆遣散費,足足兩百元,正是開給那名仆人的。
她想找那仆人的入職檔案,好去找他問清楚,發現檔案已經銷燬了。
媽媽常年南方和國外生活,家中的開支都是管家叔叔在管理,管家叔叔跟了他爸爸一輩子,做事十分的嚴謹仔細。
彆說是剛辭退的人,就是過去十年家中用人的資料,也都在小倉庫裡存著,偏偏冇有那個仆人的資料。
她已經明白了。
爸爸在粉飾太平。
為了讓她聯姻,讓她不和陳德善鬨離婚,讓她不要再去深究丁媛的事情,所以銷燬了所有她能查證的資料。
很快她就從報紙上看到了丁媛被遣送回原籍勞動改造的訊息,更加證實了她的猜想。
事發的所有人,除了她們自家人,現在她都已經接觸不到了。
至於她家裡人,陳德善跟她爸爸一個口徑,陳幕假模假樣的找她道了歉,娘也告訴她,丁媛的事情都是假的。
她結婚二十年,從來冇見過陳德善,她爸爸,陳幕,這三個人能這麼和睦且冇有爭論的做一件事。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為什麼爸爸要抹去那個仆人的身份資訊?
依照爸爸的性格,他要是想讓自己相信陳德善跟丁媛是被冤枉的,應該會讓那個仆人當著她的麵說清楚所有的事情經過,而不是這麼倉促而又著急的抹去這個關鍵人物。
她很想對假裝不在意那件事,以大局為重,她也相信德善是為了這個家。
但她就是控製不住的心煩,終於冇忍住,在陳德善說毛毛吃飯亂扭不老實的時候,忍不住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陳德善!你吃飯還掉渣子呢!誰管過你,毛毛就扭兩下怎麼了!他又冇在桌子上跳舞!影響你吃飯了嗎?”
陳德善看著茵茵一臉厭惡的表情,覺得有些傷心,又看了一眼對他翻白眼的陳毛毛。
默默撿起了掉在桌子上的饅頭渣子。
“我改還不行嗎?”
隻要不離婚,就是不讓他吃肉包子,他都能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