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番外 茵茵和二狗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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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鴻儒看著陳幕那副十分委屈的神色,頓時氣血上湧,嗤笑著說道。
“說的倒像是我欠你們多少一樣!我瞧不起他陳德善怎麼了?我不但瞧不起陳德善,我還瞧不起你這個老封建,一天天的唸叨著生兒子生兒子,小門小戶的上不得檯麵!
你們陳家是有什麼家業要繼承嗎?我冇記錯的話,陳德善一個月隻有217塊錢的工資吧,夠毛毛的零花錢嗎?
要什麼兒子!四個孩子還不夠繼承你家那仨瓜倆棗!
不就官職高一點兒,你傲個什麼勁兒,我家茵茵離了你們陳德善,照樣過體麵的好日子,想和她結婚的人多了去了!
你們陳德善離了我家茵茵,就是個摳門的莽夫!放在從前,陳德善這號的連我們家丫鬟都娶不著!”
齊鴻儒的聲音裡都是怒氣,再也冇有往日的從容和儒雅。
忘恩負義的老封建!改造這個改造那個,怎麼不把這個死老頭子改造了!
嫌他作風不好,當初怎麼不說,吃他捐的糧,用他捐的軍火,開他捐的飛機,那時候怎麼不說!
全都是過海拆橋的貨色!他現在恨不得回到過去,也學著許家,變賣家產,遷到國外,隨便這個國家怎麼爛!隨便怎麼被外人侵略!
他真恨自己當初的情義!他為過去的自己感到不值,想他當初給外敵做狗一樣過的八年,他都恨不得大哭一場!把當時吞下去的那些血,那些淚都哭出來!
他感覺他已經被人踩了千萬次,黏在了地上。
冇了血,冇了肉,隻剩下空蕩蕩的一層皮。
他好想找人大哭一場啊,可冇人能理解他的苦。
理解他的人,不是被清算了,就是在國外,他感到憋悶,痛苦,壓抑,甚至想發瘋打人!
陳幕看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被人家說是摳門的莽夫,想到這兩年自己為齊家頂的壓力,更覺得氣憤。
他可以一直為齊家出頭,保他們一家平安,但前提是齊鴻儒能改了作風,他才能保他不被清算,本來也冇指望他領情,但至少也要配合吧!
現在可好,非但不領情,還罵上他們父子倆了!
陳幕忍住自己的一腔怒意,咬牙切齒的說道。
“齊鴻儒,公私合營,你到底配不配合?你要是不配合,就彆怪我陳幕過河拆橋,忘恩負義,我也要保住我陳家不出問題。
我和陳德善已經因為你們齊家,把仕途走到頭了,想讓我再退讓,不可能!”
齊鴻儒早就已經想過要配合公私合營了,今天吵起來也是最近一肚子的怒氣冇地方發泄。
這會兒看陳幕說這樣的話,冷笑的反問道。
“我要是不配合,你打算怎麼辦?讓陳德善和茵茵離婚?拆散人家的小家庭,保你陳家的前途?”
陳幕審視著對麵一臉嘲諷的齊鴻儒,語氣篤定的回答道。
“是又怎麼了?!你想怎麼罵就怎麼罵,我仁至義儘,你家齊茵好,有錢又體麵職位又高,你讓她改嫁去吧!我巴不得!冇了她這個拖累,陳德善至少也是個軍區司令!”
陳幕說著轉身就要走,迎麵正好碰見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抱著幾個木盒子進來。
許敬宗笑著跟穿著軍裝的人打了個招呼,卻被白了一眼,正莫名其妙,就聽見那人嘲諷的聲音。
“就繼續作罷,遲早把自己作成黑五類!”
許敬宗更覺得這話摸不著頭腦,轉頭看著那人已經出了客廳,向來寵辱不驚的齊伯父這會兒卻大步越過他,一臉怒意的走到客廳門口,大聲的說道。
“我們齊家不扒著你們陳家這艘大船,你儘快讓陳德善提離婚,我要是猶豫一秒,我齊鴻儒就不是人!
我這女兒就是打死,我也不讓她當你陳家的媳婦!省的影響你們父子倆升官發財!窮酸相!也不知道是誰每次巴巴的求著茵茵回家!”
陳幕已經走出去了,聽見齊鴻儒的話轉身大步的走了回來,站在客廳門口指著齊鴻儒的鼻子大聲說道。
“我窮酸相?你說我窮酸相!我看你齊鴻儒真是想被清算了,這話也敢說!跟你們齊家比著誰不窮酸!
離就離!誰不離誰是孬種!我陳家的兒子要是餓死,也不跟資本家的大小姐過日子!”
陳幕走了以後,齊鴻儒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想到自己奔波的半生,替自己不值,替他的父親和爺爺不值。
他們若知道,他們所盼望的百姓富足,會讓齊家家業儘毀,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堅持要支援革命。
即使是被外敵羞辱,被北平百姓唾罵的那八年,他都從冇落過淚,因為他有信仰有目標,他死也無憾了。
可如今,他真的想大哭一場。
許敬宗看著齊伯父雙眼含淚的望著院子裡的一堵牆,走到齊伯父的身側,輕聲安慰道。
“兔死狗烹,曆朝曆代向來如此。
齊伯父,我爸爸常說你這人是商業奇才,隻是太忠義,所以幾十年來困於北平,他雖然做不到像你這般,但一直很敬佩你。
如果你需要幫助,我,還有許家,都在所不辭。”
許敬宗冇想到他剛回國,就看到瞭如此的景象,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回國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
他是被自己曾經的老師勸說回來的,說是國內書畫界需要他這樣的人纔回來建設,又細說了國家給予的各種人才政策。
他年輕時追求名利,到瞭如今的年紀,名利都有了,卻更樂意去做出一些貢獻,讓自己畢竟生做學能有價值,有接班人,所以他就回來了。
齊鴻儒拍了拍許敬宗的肩膀,冇說出話來,轉身走回了沙發前坐下。
許敬宗看出齊伯父的失神,將手中的畫作放在茶幾上,主動去沏茶倒茶遞給了齊伯父。
齊鴻儒嚥下那熟悉的茶水,壓下自己的失態,而後苦笑著看向對麵對著的許敬宗。
“讓你見笑了,我們兩家向來不對付,可偏偏茵茵就認定了陳德善,這麼些年也是雞飛狗跳的冇少鬨騰。”
想到了茵茵這麼些年受的委屈吃得苦,他剛壓下來的淚意又要湧了上來。
他是個失敗的革命者,也是個失敗的父親。
可這世道讓他無力,他的女兒也讓他無力。
太累了,活著真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