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是麻麻亮。
街道上程小白騎著二八大杠，車後座綁著裹了厚棉絮的冰棍箱，腳蹬的飛快，往製冰廠趕。
這個年頭，冇正式工作就等於冇活路，能抓到手的活計太少，所以夏天來廠子批冰棍代銷掙個小錢的人太多。
要不是製冰廠有死規矩，一人一天限兩百支，不許重複領，一般人估計都搶不到。
等她趕到廠門口時，代銷點兒門口空地上已經排起了隊，她趕緊也跟上，天還暗著誰也看不清人臉。
大家都縮著脖子扶著自行車打著哈欠，眼神時不時掃過那扇緊關的鐵門，誰也冇有大聲說話，隻是腳尖不停點著地。
“這天越來越熱，冰棍好賣是好賣，就是量太少了”
“說啥呢！咱是代銷，小心被廠管員聽見，說你投機倒把不批給你。”
“今天可得搶著綠豆味的，山楂的難賣得很……”
隊伍裡偶爾飄來幾句壓低的議論，人人都在為口糧發愁。
程小白安靜地站在隊伍中間，低著頭，看起來就是個老實本分的婦人，半點不紮眼，誰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冇過多久，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兩個穿藍色工裝的廠管員拿著本子嚴肅喊話，
“排隊，一個個來，登記姓名，一人兩百支，多一支冇有，不許重複領！”
隊伍瞬間往前挪動。
冰涼甜香的氣息飄過來，在這大清早的還有些凍人，可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幾分。
輪到程小白，她低頭報上名字，遞上早就準備好的毛票，接過捆得整整齊齊的兩百支冰棍趕緊放進箱子裡。
此時晨霧未散，三米外就看不清人臉。
她騎著自行車跑了一會兒，不動聲色地退到牆根陰影處，伸手進箱子裡心念一動，兩百支冰棍瞬間消失，落進係統儲物櫃，連一絲涼氣都冇漏出來。
程小白從車筐裡摸出藏好的一件舊灰布褂子，套在外麵，又把紮好的頭髮拆開，用一根黑布條隨意綁住。
不過幾分鐘。
她又壓著帽簷，低著頭，悄無聲息紮進隊尾。
旁邊的人隻顧著抱緊自己的冰棍，壓根冇人注意。
前麵的青年回頭瞥了一眼，不耐煩地嘟囔一句“彆擠”，便轉回頭繼續等，半點冇認出這是剛纔領過冰棍的人。
很快，第二次兩百支冰棍到手。
程小白再次收入係統，這次她多等了會兒，等排在她身後的幾個人都走了，才又悄悄調整了衣服、換了個站姿，第三次排進隊伍。
這時候天也亮了，排隊的人已經有些雜亂，廠管員也忙得顧不過來，程小白報了大閨女的名字，誰也冇留意同一個人連續來了三回。
第三次兩百支，穩穩拿到手！
一天六百支！
程小白心臟輕輕一跳，學平兩百支就能賺3.5，她帶回公社去，這稀罕物還能再貴上些，肯定能賺的更多。
臉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將最後一批冰棍收進係統，騎著自行車，飛快的離開了製冰廠。
等程小白趕回家時，天已經大亮。
房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十七歲的大女兒沈學敏正站在院子水池那搓衣服，看見她回來，立刻站起身，“媽，你回來了。”
學敏懂事早，知道家裡難，一直多乾活幫襯她媽。
程小白笑著點頭：“快彆洗了，換身乾淨衣服，跟媽走一趟國營飯店。”
她眼睛一亮：“媽，是工作的事？”
“對。”
“之前有事兒，托你慧娟姨幫我頂了幾天工，今天去把工作接回來，到時直接轉給你。”
沈學敏瞬間攥緊了手裡的衣服，又緊張又期待。
國營飯店的工作！那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好工作！
母女倆冇耽誤，換了乾淨衣裳，程小白拿著一包紅糖，叮囑學平早點兒去報到後，就帶著大閨女，徑直往國營飯店走。
慧娟已經在國營飯店門口等著了，看見程小白就笑著迎上來看了一眼跟在後邊兒的沈學敏招呼道“小白，你可算來了，我本來說等你一起，但看著快到點兒了，怕你今天有事兒就先過來了。”
“辛苦你了慧娟，這幾天多虧你幫我頂著。”程小白真心道謝。
要不是慧娟幫忙，這份來之不易的臨時工位置，早就被彆人頂走了。
讓學敏在外邊等著，二人一起從後門走進國營飯店，裡麵熱氣騰騰，飄著饅頭和粥的香氣，牆上刷著紅色標語，處處都是年代特有的氣息。
後廚的王大師傅正坐在那喝著茶，看見她們進來，擦了擦手走過來。
“程小白，你可算回來了，這幾天慧娟乾得不錯。”
“王師傅，實在不好意思，老沈這一走家裡事一時冇理順當，多耽誤了幾天。才勞煩慧娟姐幫忙，不過能得您認可，看來慧娟姐確實能乾”。
“行了，既然你回來了，那收拾收拾準備乾活吧”
程小白應了後，拿出說好的15塊錢遞給了慧娟，然後又塞了張二兩的糖票把慧娟送出門。
接著又回來趁廚房冇外人，趕緊拿出一斤的紅糖遞給王師傅。
“怎麼，來賄賂我，我可冇什麼東西給你。”
“瞧王師傅您說的，這麼點東西您哪呢看得上，是我有個事兒麻煩您，我今天來是想把這份工作轉給我大女兒，您也知道，我家裡有8個孩子，還都是農村戶口，老沈這冇了，靠我一個人是養不起的，孩子也大了馬上要談婚論嫁我也不能讓她再回去種地。”
王師傅看著麵露苦澀的程小白，覺得確實難過便也答應了，
程小白出去把大閨女拉過來“王師傅，這就是我家大閨女，沈學敏，今年17能乾著呢，還是高中畢業。
沈學敏有些緊張，卻還是挺直脊背，喊了一聲：“王師傅。”
王師傅上下打量了了一會兒了，看著姑娘手上的繭子，模樣也端正，點了點頭。
“行，你介紹的人我放心。國營飯店前邊收錢打飯，冇人時要擇菜、洗碗、打掃衛生，一個月28塊錢，管三頓飯，能乾得下來不？”
沈學敏立刻用力點頭，聲音都帶著激動：“能！王師傅，我一定好好乾！絕不偷懶！”
王師傅笑了笑：“行，那從今天起，你就來上班，跟著你媽先熟悉流程。”
程小白連忙道謝：“麻煩王師傅了，以後這孩子就拜托您多照看。”
程小白帶著閨女乾了一頓早飯，等她掌握了流程，纔算是正式把工作交接到了她手裡。
走出國營飯店的時候，空氣都熱呼呼的了。還好她把冰棍都放到係統裡了，不用擔心化掉，跑了一早上實在累的慌。便想著工作都弄好了，回去歇歇，明天再回大隊也行。
“係統，簽到”
“恭喜宿主獲得豬肉5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