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韻難掩驚訝,抬頭看向李承宗:“咱們大隊竟然能分到推薦名額?”
秦韻前世就知道運動期間雖然停了高考,但是有另一種推薦加考試的方式進入大學學習,就是所謂的工農兵大學生。
去年在報紙上看到,第一批學生已經入學了,隻不過指標很少,別說大隊了,就是一個公社都不見得能有一個名額。
李承宗攬著秦韻的肩膀,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撫摸著她絲滑的頭髮,解釋道:“嗯,昨天王書記說的,他說這兩年咱們大隊發展的好,
還表揚說沒光顧著自己發展,還幫扶了隔壁幾個兄弟大隊,所以他從縣裏給爭取了個名額,說已經開會通過了,要把這個名額給咱們大隊。”
秦韻不由得感慨:“王書記真是位值得尊敬的幹部。”
記得前世聽說過,這種工農兵推薦的大學生,大多數都是有後台有關係的,能把這個名額無償的給了他們大隊,實在可以稱得上大公無私了。
感慨完又躺回李承宗懷裏。
秦韻也隻是聽到他們大隊竟然有推薦名額吃驚了一會,她自己本身對工農兵大學生並沒有什麼想法,不說她前世就是名牌大學畢業。
也知道過上幾年就會恢復高考,等孩子大了她就恢復學習,她對自己還是比較有信心的,等恢復了高考,這種推薦入學的大學生的含金量就會差不少。
秦韻想著正好趁這幾年好好陪陪孩子,等恢復了高考,瑞瑞也上小學了,什麼也不耽誤。
秦韻還打算等過兩年也得想辦法讓李承宗和她一塊學起來,盡量也考個大學,哪怕不進體製,做生意人脈也廣,路子也能寬不少。
李承宗從剛剛就在認真觀察著秦韻的神色,昏黃的煤油燈下,秦韻瑩白的臉上好像渡了一層黃色的燭光,睫毛低垂,遮住了明亮的眼睛,看不清她眼裏有沒有失落。
李承宗乍聽到王書記剛跟他說這個訊息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把這個名額給秦韻,不是他偏向自己媳婦,而是秦韻本身值得。
掃盲班是在秦韻的帶頭下做起來的,正是因為當初秦韻製作紅糖纔有了種甘蔗這件事。
還有隊裏隨後建起來的食品廠,如果沒有秦韻提供的各種製作方法也不可能做不起來。
更不用說她還幾次在省報上發表過的文章,這些事無論放到哪個知青身上,都絕對配得上這個推薦名額。
可李承宗知道,就算這個名額他有很大的決定權,也不能把這個名額給秦韻,因為就算是給了,政審這一關肯定也是過不了的。
現在能獲得推薦的學生自身能力和貢獻先不說,最起碼要根正苗紅,像秦韻這種敏感的出身,第一關都過不了,甚至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李承宗想到秦韻大學沒讀完就經歷了家庭巨變,從大城市來到這個偏僻的農村,生活一下子天翻地覆。
就算他們家在大隊上的生活算是好的,可他心裏也很清楚,這和媳婦以前的生活肯定還是沒法比的。
李承宗都沒法想像媳婦是怎麼獨自一個人挺過那段時間的,每次想起這些,他的心就一陣陣難受,好像被人緊緊攥住一樣。
現在媳婦又聽到大學復學的訊息,可她隻能窩在這個鄉下地方,眼睜睜看著別人去上大學,心裏不知道該有多傷心。
想到這裏,李承宗心裏湧起一陣難過,他緊緊的摟住秦韻,心疼的道:“媳婦,你別難過,等局勢好一點,我一定想辦法再弄一個名額給你。”
秦韻正琢磨過幾年怎麼說服李承宗和她一塊學習,還不知道李承宗心裏百轉千回已經想了這麼多。
秦韻一臉懵:“?”
李承宗見秦韻呆愣愣的,覺得媳婦好像難過傻了,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認真道:
“媳婦,你有我,有瑞瑞,我會永遠對你好的。”
聲音輕柔的能滴下水來。
秦韻:“???”
好端端的發什麼神經。
秦韻摸了摸他的額頭,道:“幹嘛給我弄名額,我又不想去讀這個工農兵大學。”
這回輪到李承宗愣了,“媳婦,你不想去讀大學?我以為不能去讀大學你會難過。”
秦韻:“也不是不想去讀大學,隻是不想去讀這種推薦的大學。”
說到這裏,秦韻覺得現在正好是一個契機,湊到李承宗耳邊輕聲道:
“承宗,你覺得像現在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嗎”
李承宗沒想到媳婦突然說起這個,他也不是循規蹈矩的人,在自己家炕頭,和媳婦有啥不能說的。
李承宗想了想說出自己的看法:
“現在情況確實不太對勁,有些人曲解領導的指示。拿著雞毛當令箭,到處搞破壞,我覺得這種情況不會長久持續。”
秦韻點頭認可,繼續道:
“從古代開始。科舉製度選拔人才實行了上千年,後麵也是通過考試選拔有真才實學的人,歸根到底還是要靠實力說話,
這種推薦入學大多數都是關係戶,聽說有的人小學都沒畢業,甚至字都認不全,這樣的人能做出什麼貢獻,不過是濫竽充數罷了,
華國百廢待興,需要真正有能力的人才來建設,這種方式絕對不會長久。”
秦韻因為知道事情的發展,分析的頭頭是道,李承宗聽了也很認可。
聽秦韻說了這些,也明白她真的不想要這個名額,看她神色,也並沒有難過,李承宗這才放下心來。
秦韻見李承宗小心翼翼的模樣,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湊過去親了親,說道:
“承宗,我沒法說很高興來到這,但是我想說遇到你是我來到這裏最最幸運的事,有你,有瑞瑞,我覺得很滿足,也很幸福。”
李承宗的回應是把媳婦緊緊的抱進懷裏,
“媳婦,也謝謝你,讓我知道日子能這麼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