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三走到李承宗家門口的時候,李承宗正和媳婦挽著手在河邊散步。
李承宗不時的湊到她媳婦耳邊說話,或者是彎腰摘一把小野花遞到他媳婦手裏,她那個城裏媳婦被他哄得眉開眼笑的。
楊老三看的有些牙疼,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在這方麵是有些本事的。
要不隊裏這麼些人,就他把那個最漂亮的知青給娶回家了。
秦韻不經意往家的方向瞟了一眼:“承宗,咱們家門口有個人。”
李承宗朝家裏看去,眼睛眯了眯,不在意道:“是楊老三。”
秦韻放開挽著李承宗的手,說道:“那咱們回去吧,他沒來過咱們家,應該找你有事。”
李承宗又把媳婦的手拉過來,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散步:“別搭理他,讓他等著。”
秦韻好奇問:“怎麼回事。”
李承宗把他讓楊老三寫保證書承諾的事說了:
“他說他不能對不起守財,堅決不答應,我現在真是懶得管這個蠢貨了。”
“保證書上寫了什麼?”
“他不是覺得對不住守財嗎,我讓他每年給守財家三十塊錢,年底二百斤糧,給十五年,到時候守財家孩子也大了,
除了有緊急情況,不要再管守財家的事情了,錢糧等到發完糧食由大隊給守財家,更不能單獨再去守財家。”
秦韻現在已經對農村瞭解了不少:“這也不算少了。”
農村不像城裏每個月有固定的工資,農民每年分多少錢糧要看是不是風調雨順,看收成,還得家裏有勞動力肯乾,才能分點錢。
李承宗:“也就是他跟著建築隊再乾點活,能多賺點,要不每年拿出去這些,他自己家就不見得夠,就這,他還覺得不行,還這麼沒分寸,也不怪他媳婦不回來。”
秦韻:“上次六嬸來還跟我說到他,說他現在都是天剛亮就去地裡幹活,賺夠自己的工分除了建築隊,還到處找零工乾,就為了多賺點。”
李承宗朝家門口又看了眼,嘆了口氣:“媳婦,回去吧。”
李承宗對像個門神杵在他們家大門口的楊老三沒好氣:“你怎麼來了。”
楊老三看了看秦韻。
秦韻對他笑了笑,說道:“有什麼事進家坐下說吧。”
楊老三又看了看李承宗。
李承宗麵無表情道:“進來吧。”
秦韻給他們倒了兩碗水,洗了兩個甜瓜放下就回屋了。
楊老三等秦韻一走才開口問:“你啥時候跟我去接我媳婦?”
李承宗朝他伸出手。
楊老三艱難的掏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李承宗。
李承宗認真看了一遍:“能做到嗎?”瞥了他一眼,看他還一副糾結的不行的樣子,強調道:
“你別給我打馬虎眼,這次就算把你媳婦接回來,你做不到的話我可不保證她再回孃家,這次我是看到兩個孩子的份上,下次我可不再給你跑腿了。”
楊老三耷拉著腦袋悶聲道:“既然說了,我肯定就做到。”
李承宗:“那幹嘛這個熊樣?”
楊老三有些生氣,不知道是生誰的氣,對著李承宗大聲嚷道:“這樣我還算是個男人嗎?我咋對得起守財。”
李承宗抹了把臉,給了他一拳:“嚷嚷啥,噴我一臉。”3
楊老三好像沒坐穩,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李承宗忙去扶他:“我也沒用力啊,你這也太弱了。”
楊老三拍開李承宗的手,嘴裏繼續嚷:“我對不起守財大哥啊。”
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李承宗使勁把他拉起來扔在椅子上:“楊老三,你別在這裏給我耍無賴。”
楊老三看著李承宗,眼淚順著他黝黑的臉滑下來:“承宗,我如果不管守財家裏,良心上實在是過不去啊。”
李承宗沉默著打量著他,這半年多不僅他倆孩子麵黃肌瘦。
楊老三把自己當兩個人使,又不捨得吃穿,頭髮亂蓬蓬的,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一點也沒有以前的精氣神了。
李承宗想到小時候他趾高氣揚和自己對著乾的樣子,心裏有些難受,把碗端給他:“喝口水吧。”
楊老三接過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了,又把李承宗那碗也端起來喝了。
李承宗拍拍他的肩膀,平靜說道:“老三,你是真沒看出來守財媳婦的意思嗎?”
楊老三一愣:“啥意思?”
李承宗:“隊裏傳成那樣,你以為都是別人捕風捉影的?”
楊老三猛的站起來:“我要是有啥歪心思讓我不得好死。”
李承宗把他按坐下:“你冷靜點,你要是有歪心思我根本不會管你,你沒有,那守財媳婦也沒有嗎?
她在外麵說了多少有的沒的讓人誤會的事,有時候還故意當著你媳婦的麵說,這些事你一點都不知道?你說你媳婦不相信你,你讓你媳婦咋相信?”
楊老三梗著脖子:“我行的端坐的直,她為啥不相信我。”
李承宗:“我在說守財媳婦,她真的一點活不能幹嗎?咱們隊裏的女的有幾個像她那樣,就是守財在的時候,她也不是挑不了水。”
楊老三囁喏說道:“守財哥沒了後她身體不好。”
李承宗哼了聲:“你看看她那樣就不是身體不好的樣子,我敢說她比隊裏大部分女同誌養的都好。”
楊老三也不是純傻,他隻是心裏太愧疚,覺得自己背了一條人命,要不就成了他的孩子沒有父親,他媳婦成寡婦了。
所以他現在咋做也不對。
楊老三眼裏含著淚,痛苦道:“宗哥,我真的不知道咋辦了。”
李承宗:“老三,你現在到處跟著建築隊幹活,這麼多大隊,到年底能一家都能分到手裏多少錢你心裏也有數吧,每年給三十塊加二百斤糧真不少了。
咱們每次分糧傳民叔也顧及著隊裏勞動力少的家庭,基本上都是人四勞六,隻要守財媳婦正常上工,她和孩子們吃的肯定夠的,
再加上你給的,過日子不成問題,他們家老大比我倆弟弟也小不了兩歲,現在我弟弟們每天還去打豬草賺工分,她的孩子就不能去?
老三,守財的事誰也不想,這是個意外,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已經在儘力彌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