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傳民這話茬,心裏一喜,覺得有門,不就是一個掃盲班嗎?大隊長還能駁了他的麵子不成?
不過李傳民接下來的話讓他變了臉色。
李傳民拿起酒罈子給會計添了一杯酒,話題一轉,道:
“老弟啊,要是之前還不是咱哥倆一句話的事,現在承宗媳婦在報紙上發了那篇文章,不光咱們公社的王書記很重視,
就連縣裏的劉縣長都專門把電話打到公社了,知道是知青們義務辦起來的輔導班,直說知青們覺悟高呢。
王書記還給我專門強調了不能虧待知青們,你也知道,現在這個形勢,城裏這兩年一直在大力宣傳讓知青們下鄉勞動,
現在咱們這裏知青們剛做來成績,縣裏還想立個典型呢,現在讓秀芳過去頂替知青,咱們這不是頂風硬上嗎,上麵知道了那還能有咱們好果子吃?”
會計一驚,問:“啥?劉縣長親自打電話了?”
李傳民點點頭。
雖說之前李傳民在大會上也提到縣裏和公社,他以為是扯虎皮拉大旗,也沒咋當回事,沒想到縣裏真這麼重視。
想到這裏,心裏更熱了,現在上麵這麼重視,閨女要是去了,說不定能有個好前程呢。
也顧不得麵子不麵子的,熱切道:“傳民哥,別人也就算了,咱們自己家孩子,也不說頂替誰,就多加個人進去,還能幫著分擔分擔。”
李傳民嘆了口氣,拍拍會計的肩膀,一副為了他好的樣子道:“老弟,聽哥哥一句勸,別盯著這個了。”
會計一愣,問道:“哥,啥意思?”
李傳民解釋道:“上次去的時候王書記專門讓我把掃盲班知青們的名字都報上去了,你說這上麵剛重視,就加人,到時候一問,還是咱們大隊幹部帶頭,你說這讓領導心裏咋想?你還想進步嗎?”
會計一聽李傳民這樣說,心裏有點猶豫,糾結道:“就加一個人進去,領導不會在意這點小事吧。”
李傳民繼續添柴加火:“承宗家的寫的文章都在我們省裡的報紙上發表了,你想啊,這是連省裡都掛了號了,
要不劉縣長和王書記能那麼重視,你看咱周邊這幾個大隊,這兩年也有辦過掃盲班的,你看領導重視哪個了?
現在領導這麼重視咱們大隊,作為幹部,咱們應該大力支援,可別搞麼蛾子,人家領導剛說了不能虧待知青,
咱們這邊大隊幹部的家屬就帶頭跟著去撈好處了,這是加一個人的事嗎?這是拿領導的話當耳旁風!糊弄領導!”
李傳民說的斬釘截鐵。
會計的冷汗都快下來了,他就是想讓閨女輕鬆的賺幾個工分,他就是一個大隊的會計,哪裏敢糊弄領導啊。
李傳民又拍了拍他肩膀:“老弟,現在領導重視咱們大隊,等咱們大隊好了,大家都跟著好,別光盯著眼前這一點,要是家裏缺糧食,哥給你裝點,別缺了侄女的口糧。”
說著就喊媳婦要給會計裝糧食,會計家裏也不是揭不開鍋,哪能要大隊長家的糧食,說出去不讓人笑話嘛,連連拒絕:“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又忙過去想拽住隊長媳婦,可這拉拉扯扯又不像樣子,在隊長媳婦旁邊急的轉圈子,乾脆說了聲:“傳民哥,嫂子,家裏還有活,我先回了。”
話音還沒落,人就出了隊長家的大門。
隊長媳婦見他走了,走過來撇了撇嘴道:“就他那個閨女,讓他兩口子慣的又懶又饞,除了長得好點,哪樣也不佔,也就他們自己覺得好,啥好處都想撈。”
別人家的孩子好不好他這個大隊長管不著,可現在掃盲班剛做出點成績,領導這前腳表揚了,後腳隊裏就搞風搞雨的,領導心裏咋想?
剛才那番話也不隻是忽悠會計的。
隊裏人有幾斤幾兩他能不知道?雖說也有幾個有文化的,可先不說教學質量能不能比的過知青,關鍵是讓誰去不讓誰去?
這個口子堅決不能開!
而且他心裏清楚的很,這些知青們都是城裏娃,當初那可是為了不上工,在掃盲班白乾活都願意。
現在一說給工分,那些知青們又不是傻子,還能想不到這掃盲班老師現在成了香餑餑了,到時候怕被人搶走,那教起課來還不得更上心?
現在成績就這麼好,再加把勁那不得更好,領導知道了隻會更看重,這對他們大隊來說這纔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不是他不為了社員們考慮,隻是不能眼皮子那麼淺,光盯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
隊長媳婦見他不說話,瞪了他一眼,年輕時就這熊樣,一琢磨事就不搭理人。
拍了他一下埋怨道:“他來找你辦事,隨便扒拉個菜就完了唄,你還讓我給炒一大盤子雞蛋,這麼好的東西讓他吃了真虧。”
李傳民被媳婦打了也不生氣,笑嗬嗬道:“以前承宗每次來,不用說你就把好菜端上來了,今天咋這麼摳搜了。”
隊長媳婦眼一瞪,兇巴巴道:
“他能和承宗比嗎?承宗是咱們自家的孩子,說話辦事周到又穩妥,逢年過節都想著咱倆,我養的雞蛋給他吃我樂意,楊榮生算哪根蔥?之前還想和你搶大隊長,也不看他自己幾斤幾兩。”
李傳民耐心給媳婦解釋:“別管咋說,我倆現在都在大隊部裡,管著隊裏這攤子事,平時我定啥他也算給麵子,沒出個啥麼蛾子,
這回我說啥也得給他個麵子吧,他來的事情我就知道他為了啥來的,別管他閨女好不好,我都沒準備開這個口子,人家提著酒來了,那咱不能一句話就給人家撅回去吧。”
隊長媳婦也不是不明白,就是煩楊榮生那個人,平時人模狗樣的,心裏那算盤珠子巴拉的比誰都響,蒼蠅蚊子的肉都盯著,一點好處都不想落下。
這幾天大隊長家真是門庭若市,不是這個來了就是那個來了。
手裏都還拎著東西,不過怎麼來的,大隊長就讓人怎麼走的。
誰的東西也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