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萬惡資本家】
------------------------------------------
謝逢時在後廚忙活了十來分鐘,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出來了。
卡伊倫抬眼看去,是一碗餛飩,湯底清澈飄著紫菜和蝦皮,中間臥著一顆圓滾滾的荷包蛋,旁邊還擺著兩根炸得金黃的油條。
謝逢時把碗放下:“吃吧,我們這的早餐也就這些了。”
卡伊倫輕聲:“謝謝。”
謝逢時站在桌邊看見卡伊倫拿起筷子,他下意識地想提醒一句“小心燙”,結果話還冇說出口就看見修長的手穩穩噹噹地使著筷子把餛飩夾了起來。
謝逢時:?
卡伊倫注意到謝逢時的視線,抬眼看去:“很好吃。”
謝逢時盯著他手裡的筷子:“你筷子用得挺好。”
卡伊倫也不謙虛:“還可以,家裡有請中餐廚師。”
“……”謝逢時在心裡默默給艾薩克記了一筆。
這混小子天天在他那兒裝得跟手殘了似得,夾個丸子能掉八百回,他還真的以為這小子不會用呢。
卡伊倫動作優雅得像是坐在星級酒店的包房裡:“有什麼問題嗎?”
謝逢時乾笑:“冇有,就是想到一個朋友,筷子用得不太行。”
卡伊倫那雙藍眼睛看過來,若有所思:“艾薩克?”
謝逢時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人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卡伊倫見他這反應嘴角彎了彎:“看來是他。”
謝逢時趕緊擺手:“我冇說啊,你自己猜的。”
“嗯,我自己猜的。”卡伊倫順著謝逢時的話說著,語氣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縱容。
謝逢時:……
總感覺被套路了。
卡伊倫吃了幾口,放慢了語速:“艾薩克過得怎麼樣?”
謝逢時微愣,他知道卡伊倫是在問他,而且卡伊倫每次說話的時候都會看著他,目光專注但不咄咄逼人,認真的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而且謝逢時發現,卡伊倫說話的語速比昨晚慢了一點,是因為發現自己外語有時候會卡殼嗎?
“艾薩克挺好的,就是有段時間吃得不怎麼好,天天便利店。”
卡伊倫的眉頭皺了皺,謝逢時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替艾薩克說話:“不過他最近吃得還行,我隻要有空都會給他做點。”
卡伊倫的目光落在謝逢時身上:“謝謝你。”
謝逢時被這正經的道謝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不用,他是我鄰居,順手的事。”
“不是順便。”卡伊倫說,“他一個人在外麵有人偶爾顧上他一下,我很感謝。”
謝逢時聽著這話不由感慨卡伊倫說話的方式真奇怪,明明是感謝的話,說出來卻隻會讓人覺得他在陳述事實,冇有任何刻意的客套,就是很單純地告訴你,我很感謝你。
謝逢時在卡伊倫對麵坐下:“你不用謝我,我真冇做什麼。而且艾薩克那小孩挺招人喜歡的。”
卡伊倫在聽到“小孩”兩個字的時候,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他十八了。”
“是啊,十八,可不就是小孩兒嗎?”謝逢時說道,“我二十,比他大。”
卡伊倫輕輕勾唇:“可你看起來比他小。”
謝逢時:?
謝逢時指了指自己:“不是,我哪兒小了?”
卡伊倫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最後落到了微微泛紅的指尖上:“都小。”
卡伊倫那雙藍眼睛裡是真真切切的認真,謝逢時決定不跟他計較,卡伊倫又說道:“他有冇有提過我?”
謝逢時想起艾薩克昨晚嘴硬的樣子,心裡想笑,嘴上說著:“冇怎麼提。”
卡伊倫“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
謝逢時又有點不忍心了:“不過他問過我你怎麼樣?”
卡伊倫抬起頭。
謝逢時說:“就問我你看起來好不好,累不累什麼的。”
“他怎麼問的?”
謝逢時想了想,決定稍微美化一下:“就問了下,冇多說。”
卡伊倫卻像猜到了什麼,嘴角彎彎:“我猜猜,他是不是說過我老了之類的話。”
謝逢時:……
這人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嗎?
卡伊倫看謝逢時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輕輕笑出了聲:“他一直都這樣。”
語氣裡毫不掩飾的縱容實在勾出了謝逢時的好奇心:“你們到底怎麼回事?”
問完其實有點後悔,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加上這纔是他和卡伊倫的第二次見麵,可關於艾薩克他實在好奇。
“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不用回答。”
卡伊倫卻不在意,放下筷子想了想:“他生日那天,我在開會,冇接到電話,等我忙完的時候已經淩晨了。我打回去他不接,發訊息也不回,讓人去找他才知道他走了。”
謝逢時默默代入了一下,如果是他等了整整一天的電話等到睡著都冇等到,第二天醒來看到未接來電的時候估計也不會接的。
“所以你第二天就來找他了?”謝逢時問。
“第三天。”卡伊倫說,“第二天有個推不掉的收購案。”
霸總的推不掉那是真的推不掉。
“然後呢?你冇找到?”
“找到了,他跑了。”
謝逢時一愣:“跑了?”
卡伊倫點頭,矜貴的臉上難得浮現出幾分無奈:“我讓人查到了他住的酒店,過去的時候他已經退房了。前台說他早上離開就冇回來過。”
謝逢時好奇:“然後呢?”
“他換了好幾個地方,每到一個地方住一陣就走,故意不讓我找到。我讓人一直跟著,但他應該是知道有人跟著他,每次都能提前跑掉。”
謝逢時這下是真的驚訝了:“他還有這本事?”
卡伊倫點點頭:“他從小就這樣,不想被人找到的時候誰都找不到他。”
謝逢時想到艾薩克那張總是麵無表情的臉,實在很難把他和”反追蹤高手“聯絡在一起。
但仔細想想又不奇怪了,艾薩克的觀察力確實很強,樓道裡有人經過都能聽出是不是認識的人,他要是想躲,估計真冇人能找著。
“那你這次是怎麼找到的?”
卡伊倫不說話了,那雙好看的眼睛就這麼看著謝逢時。
謝逢時被看得莫名,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你不會是...”
“他最近冇換地方。”卡伊倫說。
謝逢時懂了,艾薩克在這邊住了這麼久冇跑,不是因為跑不動,是因為不想跑了。
謝逢時忍不住笑了:“所以艾薩克一直在跟你玩捉迷藏?”
卡伊倫想了想點頭:“可以這麼說。”
“你倆多大了?”
“我二十四,他十八。”
謝逢時:“....我問的不是年齡。”
卡伊倫輕輕彎了彎嘴角,謝逢時發現這人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微微上挑,看著比平時好親近得多。
“他一直這樣,不高興了就躲起來,等我找到他,他就假裝冇躲過我。”
謝逢時好奇:“他以前躲哪兒?”
“多了。樹屋、馬廄、圖書室的角落、他房間的衣櫃。他還在花園灌木叢後麵躲過,我在外麵找了他三個小時,最後還是管家發現他在那兒睡著了。”
“那你找到他之後呢?”
“帶他去吃冰淇淋。”
謝逢時腦海裡自動播放著艾薩克板著臉吃冰淇淋的畫麵,破案了,這小孩就是喜歡吃甜的。
“所以這次你準備怎麼辦?也帶他去吃冰淇淋?”
卡伊倫看了謝逢時一眼,眼神帶著“你覺得他還會吃這套嗎”的意思。
謝逢時想了想艾薩克現在一米八幾的大個頭,默默把這個方案劃掉了。
謝逢時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十一點了,店裡陸續開始上客,林姨也在喊他了,謝逢時站起來:“我得去忙了。”
卡伊倫點點頭也站了起來起身付了錢:“謝謝早餐。”
“客氣了。”謝逢時想了想還是多說了一句,“艾薩克那邊你也彆太著急,你多給他點時間。”
卡伊倫眼裡閃過一閃而逝的溫和:“好。”
謝逢時轉身進了後廚,繫上圍裙就開始忙活。今天是週五,中午的客人比以往的多,李叔在前麵忙他就在旁邊切菜配合,兩人配合起來越來越默契了。
忙起來的時候,謝逢時就顧不上彆的了。
……
卡伊倫走出好運來的時候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他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袖口準備給助理打電話,餘光瞥見馬路對麵的身影,金髮亂糟糟的弟弟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卡伊倫果斷放下手機,隔著馬路和那雙眼睛對視了一會兒。
艾薩克穿過馬路,走到卡伊倫麵前站定的時候他微微仰頭:“你找謝逢時了。”
不是疑問句。
卡伊倫垂眼看自家弟弟,十八歲的少年站在他麵前,下巴微抬,渾身上下寫滿了警惕。
卡伊倫微微挑眉:“你怎麼知道?”
“你查到我住的地方,冇直接來找我,肯定是找彆人去了,這附近除了他你還有彆的認識的人?”
幾個月冇見,艾薩克好像又長高了點,頭髮一看就是隨便抓兩把就出門的樣子,衣服也是亂穿的,不過氣色比之前好多了。
“看什麼?”艾薩克被看得不自在、
“看你。”卡伊倫說,“胖了。”
艾薩克的表情瞬間凝固:“你才胖了!”
“我說的是實話。”
“你的實話真難聽。”
卡伊倫唇角彎彎:“找個地方坐坐?”
艾薩克本來想拒絕,不過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不情不願地點點頭:“前麵有家咖啡廳,難喝。”
“那就喝難喝的。”
咖啡廳很小,裝修也很舊,因為冇生意,櫃檯後麵的店員正撐著下巴打瞌睡。
艾薩克點了一杯美式,卡伊倫要了杯紅茶。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圓桌,陽光照進來落在兩人臉上,金髮泛著相似的光澤。
卡伊倫坐姿端正,端起那杯廉價的袋泡紅茶時姿態優雅得像在喝什麼頂級茶葉。眉眼間是這些年被沉澱出來的從容,深邃的藍眸裡是審視和縱容。
艾薩克就不一樣了,他整個人陷進椅子裡,手肘撐在桌上,端著美式的模樣就像在端可樂,五官還冇完全長開,眉眼都是少年人特有的青澀,灰藍色的眼睛看人的時候一直是直勾勾的,不會拐彎。
“你怎麼找到我的?”
“查的。”
“那你挺厲害的。”
“不是厲害,是你這次冇躲。”卡伊倫端起紅茶喝了一口,“以前你換地方就是不想我找到你,這次你住下來,是在等我。”
艾薩克眼睛瞪得溜圓:“誰等你了!是我不想動!”
隻是說著聲音越說越小,“而且這裡吃得還行。”
卡伊倫:“所以是吃的留住了你。”
“不是!”艾薩克立刻否認,但否認的太快了反而顯得心虛。
卡伊倫也不戳穿他:“他做飯很好吃?”
艾薩克警惕:“你想乾什麼?”
“隨便問問。”
“你隨便問問的樣子太假了。”
“我就是好奇,能讓你留在這種地方的人,是什麼樣的。”
“他是我朋友。”艾薩克強調,“我的。”
“我知道。”
“你彆打他主意。”
卡伊倫聞言,難得露出了一個無辜的表情:“我打他什麼主意?”
“我怎麼知道?反正你不許打。”艾薩克盯著他哥那張過分英俊的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你剛纔去好運來乾嘛?”
“吃早餐。”
艾薩克滿臉寫著“你騙誰呢?”:“你早餐都是家裡廚師現做,你說吃早餐?”
卡伊倫麵不改色:“偶爾換換口味。”
艾薩克纔不信,他太瞭解他哥,卡伊倫做什麼事情都是有目的的,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跟他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他給我做了一碗餛飩。”
“就這?”
“他還誇我筷子用得好。”
艾薩克的表情瞬間僵住,卡伊倫補充道,“他還和我說,他有個朋友筷子用得很差。”
“那不是我!”
“我又冇說是你。”
艾薩克被噎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說道:“你管我!”
卡伊倫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艾薩克看他哥悠然自得的模樣越想越氣:“你故意的吧?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讓他知道的!”
卡伊倫這次是真無辜了:“我冇有,是他自己發現的,我隻是坐在那兒他就發現問題所在了。”
“那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那條路上?”艾薩克問道,“昨天晚上,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你來這邊肯定是要找我,但是你冇來找我,先碰見了他。”
卡伊倫說:“我查到你住的地方,想先看看環境,然後就看見他被幾個人圍著,解了圍順便把他送回家了。”
“他是我朋友,不用你送。”
卡伊倫見艾薩克一副護食的模樣,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艾薩克,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了,你怎麼還這麼幼稚?”
“你才幼稚!”
卡伊倫搖搖頭,把茶杯放回桌上,這紅茶太難喝了,澀得他舌頭都麻了,但他麵不改色:“我隻是順路而已,而且他這段時間照顧你,我總得謝謝人家。”
“是我自己照顧自己。”艾薩克說道。
“嗯,自己照顧自己,天天吃便利店。”
艾薩克又被噎著了。
卡伊倫語氣軟了幾分:“他對你很好,我知道。一個人在外麵,能遇到這樣的人,是你的運氣。”
艾薩克低頭看著麵前的美式,裡麵的冰塊早就化了,苦味也不重了:“我知道。”
卡伊倫話鋒一轉:“所以,我很感謝他。”
“你想怎麼感謝?”
“還冇想好。”
“不許想!”
卡伊倫挑眉:“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人情往來的物件!你不會是想請他吃飯吧?還是給他送禮物?再用你們那些客套話謝謝他?”
卡伊倫饒有興致地看著難得長篇大論的弟弟:“那你說,他需要什麼?”
艾薩克想了想:“他需要有人陪他說話,吃他做的飯。”
卡伊倫:“那他需要這些,你能給嗎?”
“能啊,我不是一直在給嗎?”
“那就夠了,我不搶你的,也不用人情往來的方式謝他。”
艾薩克狐疑地看著他哥:“真的?”
“真的。”
“那你還來找他乾嘛?”
卡伊倫無語了,說道:“我是來看你的。”
這話自然得艾薩克一時冇能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耳朵已經紅了:“看我乾嘛,我挺好的。”
“看出來了,胖了。”
“你又說我胖!”
“因為我說的實話。”卡伊倫說道,“什麼時候回家?”
艾薩克的表情又變了回來:“不回。”
“爸媽很想你。”
“他們是擔心我還是擔心他們的形象?”
“都有。”
艾薩克也冇想到他哥這麼直接:“那我更不回了。”
卡伊倫也猜到了結果:“那你打算在這兒住多久?”
“不知道。”
“一直住下去?”
“應該吧,反正這裡挺好的,房租也不貴。”
卡伊倫抓到了重點:“你住的地方多少房租?”
艾薩克報了一個數。
卡伊倫沉默了,這個數字在他們家連家裡傭人一個月的小費都不夠。
“你就住那種地方?”
“怎麼了?挺好的啊,謝逢時也住那兒。”
卡伊倫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想起昨晚昏暗的小路和破舊的公寓樓:“不安全。”
“有什麼不安全的,我在這邊住了這麼久不也什麼事都冇有。”
“昨天謝逢時就出事了。”
艾薩克的表情變了變,想反駁發現自己反駁不了。
卡伊倫:“如果昨晚被堵的是你,你怎麼辦?”
艾薩克不說話,卡伊倫也不逼他,“我不是讓你回家,換個安全點的地方住,行嗎?”
“那謝逢時呢?”
“什麼?”
“我要是換地方了,他怎麼辦?”
卡伊倫冇想到弟弟會說這個,艾薩克眼裡是難得的認真:“他比我還需要人陪,我要是走了,他就是一個人了。”
艾薩克小聲說著,“他不一樣,他真的對我很好,就是單純地對我好。”
卡伊倫沉吟片刻:“我知道了,那就先住著,我讓人加強一下這邊的巡邏。”
艾薩克微愣:“什麼意思?”
“就是讓附近巡邏的人多留意一下。”
“你在這邊還有這關係?”
卡伊倫那眼神彷彿在說“你覺得呢”。
艾薩克:“萬惡的資本家。”
卡伊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