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好像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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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時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串數字看了好久,被酒精麻痹的腦子讓他看的數字晃來晃去,怎麼也數不清。
“多了。”謝逢時含糊地說道。
陸時宴把手機抽走,順手在謝逢時的呆毛上輕輕拍了一下:“多什麼多,這是市場價。”
謝逢時想反駁,但是舌頭不聽使喚,他眨了眨眼,視線落回桌上的空盤子上,嘴角慢慢翹起來,他做的飯被吃光了。
“謝逢時?謝逢時!”
陸時宴的聲音從左耳飄進來又從右耳飄出去了,謝逢時慢吞吞地轉過頭,對上的就是陸時宴湊近的臉,圓眼睛裡寫滿了擔憂,“你還好嗎?”
謝逢時含糊地“嗯”了一聲,整個人往椅子裡縮了縮。椅背是深灰色的,謝逢時的衣服又是淺色的,兩種顏色在頸側交界,襯得露出來的麵板白的發光。
周安在旁邊小聲對身邊的宋知遠說道:“他平時也長這樣?”
宋知遠默默收回視線:“平時不也挺好看的。”
程朗那邊的手機舉到一半就被陸時宴拍掉了:“你拍什麼拍。”
“我就拍一張留個紀念。”
“不許拍。”
程朗悻悻地收了手機,還是忍不住多看了謝逢時好幾眼。
謝逢時對此渾然不覺,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不聽使喚的手指上,他在玩桌上的筷子,試圖把它們擺成平行線,但手指好像有自己的想法,筷子歪歪扭扭地交叉在一起,怎麼都擺不直。
他皺起眉,嘴角下撇,對這個結果很是不滿意。
陸時宴看不下去了,把謝逢時麵前的筷子抽走:“彆玩了,你的手現在已經不聽你的話了。”
謝逢時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陸時宴,被酒意浸滿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你把我的筷子拿走了,我玩什麼?”
陸時宴被他看得心都軟了:“你等著,我給你倒杯水。”
謝逢時乖巧地點了點頭,點頭的幅度有點大,整個人都跟著晃了一下,陸時宴趕緊扶住他的肩膀,確認謝逢時不會從椅子上栽下來以後纔去廚房。
程朗忍不住感慨道:“謝家是真瞎了眼。”
顧懷序的酒杯在唇邊停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望向程朗:“你現在說這個,是想讓他聽見還是不想讓他聽見?”
程朗被噎了一下:“我就是感慨一下,你彆上綱上線。”
顧懷序冇再說什麼,視線越過客廳落在廚房的方向,謝逢時還坐在餐桌邊,陸時宴端了水出來哄小孩一樣讓謝逢時喝水。
謝逢時接過杯子的時候手都還是抖的,水灑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陸時宴趕緊把紙巾遞過去,誰知道謝逢時自己低頭,嘴唇貼上手背把那點水漬抿掉了。
謝逢時喝了兩口水就把杯子放回了桌上,又縮回椅子裡,這次縮得格外徹底,膝蓋碰到胸口,兩隻手藏在袖子裡,隻露出指尖在外麵。
陸時宴摸了摸他額頭,鬆了口氣:“他是真的不能喝,這才兩杯,就成這樣了。”
“有些人就是對酒精特彆敏感,可能是體質問題。”宋知遠說。
程朗站了起來:“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讓他一直在這兒坐著吧?他這樣能回去嗎?”
陸時宴也犯了愁,他們幾個都喝了酒,誰都不能開車,叫車倒是可以,但謝逢時現在這個狀態,一個人坐車回去他實在不放心。
“讓他在這兒住一晚吧,我這兒有客房,床單都是乾淨的,明天再走。”
其他人都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陸時宴正要站起來去客房看看,謝逢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來的來電顯示是一串英文,陸時宴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接。
手機繼續震動著,謝逢時聽到動靜迷迷瞪瞪地抬起頭來,視線渙散地落在螢幕上,完全冇有要接的意思。
陸時宴歎了口氣,拿起手機按了接通:“你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間,緊接著低沉的聲音傳來:“請問,這是謝逢時的手機嗎?”
陸時宴微微一怔,這個聲音他聽到過,在謝逢時家樓下:“你是…卡伊倫?”
“我是,逢時在嗎?”
陸時宴老實交代:“他在,但他現在不太方便接電話。他喝了點酒,醉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再開口時陸時宴總覺得裡麵壓著點什麼:“你們在哪兒?”
陸時宴報了自己家的地址,報完才反應過來,我為什麼要這麼聽話?
電話那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拿起又放下:“我大概四十分鐘到。”
“等等等等!”陸時宴震驚了,“你從哪兒過來?!你不是在那個…那個什麼?”
“我在機場。”
“機場?!你剛下飛機?”
“嗯,我到了會聯絡你。”
“不是,你不用…”
陸時宴話還冇說完,對方已經掛了電話。
程朗最先開口:“誰啊?”
陸時宴的表情一言難儘:“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從機場趕過來?這什麼神仙朋友?”
剛剛接到電話的時候陸時宴冇來得及細想,現在回味過來了,電話那頭的人說自己在機場,說明他已經落地了,甚至可能落地有一會兒了,下了飛機第一時間打電話過來,結果接電話是彆人。
他本來想和誰說話的,不言而喻。
陸時宴站起來趕人:“行了行了,彆圍著了,該收拾收拾,該醒酒醒酒,彆到時候人家到了我們這還是一屋子酒氣。”
……
門鈴響起的時候,陸時宴連忙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人他差點冇認出來。
雖然隻有一麵之緣,但陸時宴印象裡的卡伊倫是體麵的,如今頭髮亂糟糟的模樣反而讓陸時宴意外。
卡伊倫說道:“你好,我來接逢時。”
陸時宴往旁邊讓了讓:“他在裡麵。”
卡伊倫走進來的時候,客廳裡的幾個人同時安靜了,顧懷序是唯一一個冇有露出意外表情的人。
卡伊倫進來以後的目標就很明確,他快步走到餐桌那邊,謝逢時還縮在椅子裡,卡伊倫走到謝逢時身邊蹲下:“逢時。”
謝逢時埋在手臂裡的腦袋動了動,卡伊倫又叫了一聲:“逢時。”
謝逢時慢吞吞地抬頭,露出被酒意浸透的臉龐,眼尾的紅已經蔓延到太陽穴了,黑色瞳仁被水光浸潤著,渙散又聚攏幾次之後才找到焦點落在卡伊倫身上。
謝逢時盯著卡伊倫看了會兒,嫣紅的唇瓣慢慢彎起:“卡伊倫。”
黏糊糊的聲音像從蜜罐裡撈出來的,每個字都拖著軟綿綿的尾音,“你怎麼來了?”
卡伊倫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手把謝逢時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露出光潔的額頭:“我來接你回家。”
謝逢時歪了歪頭,把他的手掌蹭到自己的臉頰下麵,找到熱源後往他掌心裡貼了貼。
“好。”謝逢時乖乖應了一聲。
卡伊倫的手從謝逢時的臉頰滑到後頸,輕輕托了一下:“能站起來嗎?”
謝逢時撐了一下,膝蓋發軟,整個人往前栽去,額頭靠在卡伊倫肩膀上乾脆就耍賴不動了,臉頰埋進了卡伊倫的肩窩,鼻尖蹭著高領麵料發出含糊的笑聲。
卡伊倫手臂收緊把人穩穩托起:“看來是不能了。”
陸時宴捂住臉從指縫裡看這一幕,心想謝逢時明天酒醒了要是還記得這這一幕,大概會把自己埋進土裡。
卡伊倫冇有任何不自在,他一隻手攬著謝逢時,另一隻手拿起謝逢時的外套,他轉向陸時宴:“他的東西都在這裡了嗎?”
陸時宴把謝逢時的手機和鑰匙也遞了過來:“都在了都在了。”
卡伊倫接過:“謝謝你剛纔一直在照顧他。”
“不、不用謝。”陸時宴說話都有點不利索,“應該的,我們是朋友。”
卡伊倫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人,謝逢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肩窩裡抬起頭,正仰臉看天,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倒映著水晶吊燈的光。
謝逢時問道:“你在看什麼?”
“看你。”卡伊倫說。
謝逢時眨了眨眼,他伸出手戳了戳卡伊倫的鼻尖又戳了戳他的眉心,最後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好帥。”
卡伊倫嘴角勾起:“謝謝,你也很好看。”
謝逢時對這個答覆很滿意,他點了點頭,臉又埋回了卡伊倫的肩窩裡,他把自己整個塞進卡伊倫懷裡,直接放棄了獨立行走的打算。
卡伊倫穩穩地把人橫抱起來,謝逢時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
等人走遠,程朗問道:“這人誰啊?”
一直以來默不作聲的顧懷序說道:“卡伊倫·澤菲爾。”
程朗皺了皺眉:“哪個澤菲爾?”
顧懷序看了他一眼:“你覺得還有哪個澤菲爾?”
陸時宴跟在後麵把兩人送到門口,直到卡伊倫抱著謝逢時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前一秒,陸時宴看見謝逢時在卡伊倫懷裡動了動,不知道說了什麼,卡伊倫低頭,嘴唇貼在了謝逢時的額頭上。
電梯門關上了。
陸時宴靠著門框呼了口氣,程朗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他們什麼關係啊?”
“他們就是朋友關係。”
程朗不信:“我這麼抱你一下試試?”
陸時宴:……
“行了,你管人傢什麼關係,反正跟你沒關係。”
程朗舉手投降:“我就是好奇,冇彆的意思。”
陸時宴回到客廳叫了相熟的阿姨來打掃衛生,顧懷序坐在沙發裡不知道在想什麼,陸時宴湊了過去:“你想什麼呢?”
顧懷序抬眼:“我在想,謝逢時知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他知道啊,這不就是他鄰居哥哥嗎?”
顧懷序的表情微妙起來:“他鄰居是不是叫艾薩克?”
“好像是叫這個名字,你認識?”
顧懷序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
澤菲爾家的小兒子離家出走好幾個月根本不是秘密,隻是冇人知道叛逆期的小孩躲去了哪裡。
原來躲在謝逢時的隔壁。
顧懷序想起剛纔卡伊倫抱走謝逢時的畫麵,向來以冷靜剋製著稱的澤菲爾家繼承人,臉上出現了他從未在公共場合見過的表情。
那表情讓顧懷序想起了一個詞。
歸處。
……
電梯裡,謝逢時醒了一下。
他睜開眼,伸手摸了摸卡伊倫的下巴,指腹蹭到了剃鬚後留下的一點點青茬,有點刺手,謝逢時忍不住控訴道:“你冇刮鬍子。”
卡伊倫眼裡帶著笑意:“早上刮的,現在長出來了。”
“長得也太快了。”
“嗯,我的錯。”
謝逢時對這個認錯態度很滿意,他把手收了回來,重新縮回卡伊倫懷裡。
直到卡伊倫把謝逢時塞進副駕準備彎腰給人係安全帶的時候,謝逢時伸手環住了卡伊倫的脖子。
“你不許走。”謝逢時的臉頰貼著卡伊倫的頸側,呼吸落在了卡伊倫裸露在外的麵板上,“你每次都是來了就走,走了就不見了。”
卡伊倫微微側頭,嘴唇貼著謝逢時的耳側:“我不走,我送你回去,等你睡了再走。”
謝逢時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他收緊手臂,整個人掛在卡伊倫身上:“明天呢?”
“明天我在。”
“後天呢?”
“後天也在。”
謝逢時終於鬆開了手任由卡伊倫幫他繫好安全帶,車子行駛在路上,天已經黑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連成一條河流。
謝逢時盯著窗外的光斑看了會兒:“卡伊倫。”
“嗯?”
“我是不是喝醉了?”
“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可能喝醉了,我的腦子好像有點不聽使喚。我看見你的時候特彆高興,我想一直看著你。但如果我清醒著我肯定不會這樣。”
謝逢時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涼意傳來卻澆不滅他臉上和心裡的熱度,“我不想裝了。”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卡伊倫轉過身去看謝逢時,隻見謝逢時趴在車窗邊,眼裡碎光在閃。
卡伊倫說:“在我麵前,你永遠不用裝。”
謝逢時從車窗上抬頭,看向卡伊倫的時候笑了起來。
那笑容是卡伊倫從來冇見過的,眼睛彎成月牙的同時露出了整齊潔白的牙齒,整個人都從殼裡探出頭來,毫無防備地把最柔軟的部分暴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