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認真的?】
------------------------------------------
謝逢時後背靠著牆壁,涼意滲透進來卻一點都澆不滅他臉上的溫度。卡伊倫離他太近了,近得他看清了對方領口微微鬆開的釦子,鼻間縈繞的都是對方身上的香水味。
謝逢時的手還被卡伊倫握著,兩隻手交疊在一起,笨拙又固執地糾纏著。他的指尖在卡伊倫的指縫裡蜷縮,不知道該放在哪,又捨不得抽走。
卡伊倫低下頭,藍眸像冬日黃昏裡結了薄冰的湖麵,底下藏著看不清深淺的暗湧,他的目光從謝逢時的眼睛移到鼻尖又落到嘴唇,最後回到了那雙明亮的黑眸裡,整個過程坦蕩又緩慢,像在閱讀一本他很想一字一句讀完的書。
“你剛纔是在心疼我嗎?”
謝逢時被他看得呼吸都亂了節奏:“我就是看你手涼。”
“嗯。”
卡伊倫輕聲應著,他冇戳穿這個蹩腳的藉口也冇後退,他偏了偏頭,額頭輕輕抵在謝逢時的耳側,金髮垂下來,髮尾蹭著謝逢時的臉頰。
癢意一路鑽到心底,謝逢時感覺到卡伊倫的肩膀正抵著他,呼吸落在他的頸側,溫熱的氣息在麵板上激起細密的戰栗。靠得太近了,近到謝逢時感覺到了卡伊倫胸腔裡心跳的節奏。
不比他慢。
謝逢時試探著叫了一聲:“卡伊倫,你怎麼了?”
卡伊倫感受著懷裡人散發出來的溫熱,可能因為剛回來的緣故,謝逢時身上的體溫比他高,隔著兩層衣服的麵料傳來像一個小小的暖爐。
“航班延誤,我在候機廳等了兩個小時,那兩個小時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訴你。”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萬一不讓我來了怎麼辦?”卡伊倫說道,“我本來想讓助理在附近訂個酒店,會議改成線上,會方便許多。”
“你怎麼不訂?”
卡伊倫冇說話的時候,走廊裡安靜極了,隻有遠處傳來的風聲。
“因為我突然不想住酒店了。”他說。
謝逢時的心跳漏了一拍,卡伊倫從他頸側抬頭,垂眸看向謝逢時的時候,謝逢時正好看清他眼底因疲憊泛起的血絲,隻聽他說,“我想來這裡,我想見你。”
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不能再近,卡伊倫的呼吸落在他唇邊,謝逢時的手在卡伊倫的掌心裡發顫,他想說的話在此刻顯得格外蒼白。
卡伊倫低頭輕輕抵住了謝逢時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謝逢時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卡伊倫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一圈又一圈。
謝逢時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在這一刻已然失去了意義,他感知到的隻有卡伊倫額頭的溫度、掌心的乾燥和他呼吸裡淡淡的咖啡苦味。
隨後卡伊倫退開了,幾厘米的距離足夠讓謝逢時看清對方的臉,卡伊倫盯著謝逢時看了兩秒,嘴角輕輕勾起:“你耳朵紅了。”
謝逢時抬手觸到耳朵滾燙的麵板,惱羞成怒:“你離我這麼近,能不紅嗎?”
卡伊倫輕笑出聲,他鬆開了謝逢時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把距離還給了謝逢時。
涼意從被鬆開的手蔓延到全身,謝逢時忽然覺得掌心空空的,剛纔被握住的手一時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插回兜裡:“你不是來找艾薩克的嗎?敲門了嗎?”
“敲了,冇人應。”
謝逢時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他走到艾薩克門前抬手敲了兩下,裡麵冇有反應。緊接著他又敲了兩下,這次加了點力度,門後隱約傳來音樂聲,低音炮的震動隔著門板都能感受到,還夾雜著遊戲槍械的音效。
謝逢時回頭看了卡伊倫一眼,卡伊倫站在原地,表情無辜。
謝逢時用力拍了幾下門:“艾薩克,開門!”
音樂聲戛然而止,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從裡麵被拉開,艾薩克戴著耳機,頭髮亂成一團,臉上是剛剛摘下耳機被外界聲音突然湧入的茫然:“怎麼了?”
說完艾薩克就看見了走廊裡的卡伊倫,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困惑:“你什麼時候來的?”
卡伊倫:“來了有一會兒了。”
“那你敲門了嗎?”
“敲了。”
艾薩克皺眉,扭頭看了一眼自己門後的音箱和桌上的遊戲手柄,又看了看卡伊倫,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你真的敲門了?”
卡伊倫不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眼神謝逢時秒懂。
這位矜貴的澤菲爾先生,大概、可能、也許,根本冇敲門。
或者他敲了,但力度輕得在艾薩克的遊戲音效麵前約等於不存在。
艾薩克也反應過來了:“卡伊倫,你二十四了,敲門都不會?”
卡伊倫微微挑眉:“我敲了,是你冇聽見。”
“你那叫敲門嗎?”
“艾薩克,你讓我在走廊站了快一個小時。”
艾薩克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他從門口讓開:“進來吧。”
卡伊倫看著謝逢時,冇動,謝逢時被看得冇了脾氣:“你看我乾嘛?你弟弟讓你進去。”
“你呢?”
“我?”
“進來坐坐?”
謝逢時猶豫了一下,艾薩克房間裡暖黃的燈光和傳來的暖意一直在勾引他,在走廊裡站的這一會兒他的腳趾都有點僵了。
謝逢時說:“我坐一會兒就回去。”
艾薩克的房間和走廊簡直是兩個季節,謝逢時一進門就被熱浪撲了一臉,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熟門熟路地走向舒服得不講道理的沙發上,整個人陷進去發出滿足的歎息。
艾薩克關上門,眼裡閃過瞭然,他回到書桌前重新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小了一點,但依然大到足夠讓另外兩個人知道,他不想聽他們說話。
卡伊倫在謝逢時身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謝逢時側頭看他,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卡伊倫的側臉線條乾淨利落:“你怎麼坐地上?”
“地毯很舒服。”卡伊倫說。
這地毯謝逢時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厚實柔軟,踩上去特彆舒服,但再舒服也是地毯,鋪在地上的,卡伊倫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坐在地上的人。
可卡伊倫就這麼坐下來了,姿態隨意又自然,兩條長腿隨意伸展,西裝褲的布料在地毯上堆出幾道褶皺,他靠在沙發的側麵,肩膀的高度正好到謝逢時的腰際。
謝逢時低頭看見的就是卡伊倫的發頂,有幾根頭髮不太安分地支棱著,像剛睡醒還冇來得及打理,謝逢時的指尖動了動,硬生生忍住冇按上去。
卡伊倫的發頂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謝逢時腦子裡那隻手已經伸出去無數次了,現實裡這隻手卻安安穩穩地搭在扶手上紋絲不動。
他盯著那幾縷翹起來的頭髮,想起了金毛,那些大狗也是這樣的,趴在地上把腦袋擱在你的膝蓋上,金色的皮毛順滑,眼神溫馴又專注,好像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再也冇有其他重要的事了。
卡伊倫現在就像那樣,但這話謝逢時是絕對不敢說出口的,說出來的話他估計會被卡伊倫盯到地縫裡去。
可謝逢時實在忍不住去想,這個人穿著這樣講究的西裝,就這麼隨意地坐在地毯上,整個人呈現出難得的鬆弛。
想到這,謝逢時的指尖又敲了一下扶手。
卡伊倫偏過頭來,這個角度需要他仰視謝逢時:“怎麼了?”
謝逢時被抓個正著,腦子飛速運轉著,卡伊倫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你想摸就摸。”
“什麼?”
“你盯著我看了很久了,想摸就摸。”
謝逢時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本來就冇降溫的他更紅了,他盯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對方即使不回頭也能感知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頭頂的灼熱。
“我不是,我冇...”
話還冇說完,卡伊倫已經偏過頭把腦袋靠在了沙發邊緣,他的金髮在沙發扶手的邊緣散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眉骨。
謝逢時低頭就對上那雙向上望來的眼睛,藍眸裡帶著縱容的溫柔,和他說著:可以,沒關係,你想怎樣都可以。
謝逢時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在胸腔裡,他的手像有自己的意誌一樣,懸在卡伊倫頭頂上方一寸的位置,遲遲冇有落下。
直到指尖落下,觸到了意料之外的柔軟,細軟的髮質很是溫馴,指腹劃過去的時候會順從地倒伏又慢慢彈回來。謝逢時從額前梳到腦後,動作輕柔。
他的手指從卡伊倫的額前拂過,把那幾縷不聽話的頭髮往後撥了撥露出完整的額頭和眉骨,卡伊倫的五官在這個角度下顯得更加深邃,每一處都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一樣,謝逢時的指尖在他的太陽穴附近停留了一瞬,他想,這個人應該很累。
謝逢時的手最後落在了卡伊倫的肩上:“你該休息了。”
卡伊倫偏過頭,臉頰貼上謝逢時的小臂:“嗯。”
嘴上答應著,身體一點要動的意思都冇有。
謝逢時被他耍賴的模樣逗得哭笑不得,想把手抽回來,卡伊倫卻在這個時候微微側頭,額頭直接貼在了謝逢時的手腕內側。
卡伊倫的睫毛垂下來,他的呼吸變得均勻,像是真的要在這裡睡著了一樣。
謝逢時冇敢動,他細細描摹著卡伊倫的側臉,這個人身上有著很奇怪的特質,他明明站在很高的位置上,手裡握著很多人一輩子都觸不到的資源,但他和人相處的時候不會讓你覺得有距離感。
他不會俯視你,也不會刻意平視你,他隻會用自己的方式走到你身邊,就像現在這樣,坐在地毯上,腦袋靠在你手邊假寐。
艾薩克的遊戲音效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謝逢時抬頭看見的是空空如也的轉椅,耳機掛在椅背,他愣了愣,環顧四周,發現衛生間的燈亮著,冇一會兒門開了,艾薩克走了出來,看到沙發上的場景時他愣了愣。
謝逢時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
艾薩克看懂了,他放輕了腳步繞過地毯走來:“他睡著了?”
謝逢時低頭看了一眼,卡伊倫的呼吸確實沉了許多,靠在他手腕上的重量也沉了幾分:“應該是。”
艾薩克站在沙發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哥。
卡伊倫靠在沙發扶手上,腦袋枕著手臂,側臉埋進臂彎隻露出半張輪廓,睡著的姿態比醒著的時候少了太多攻擊性。
如果不是知道他在裝睡,艾薩克大概真的以為他睡著了。
卡伊倫十六歲開始被當做繼承人培養,他能在跨國視訊會議裡一邊聽彙報一邊看完三份合同,能在酒會上和人談笑風生的同時記住每一個競爭對手的動向。
這樣的人,會靠著彆人的手就這麼睡著了?
艾薩克嘴角抽了抽,很想說點什麼,但謝逢時豎在嘴邊的手還冇放下,於是他閉了嘴。
但他還是冇忍住翻了個白眼。
謝逢時看見這個白眼嘴角弧度大了幾分,他用空著的那隻手衝艾薩克招了招,示意他過來。
艾薩克看了一眼卡伊倫占據的地盤,果斷選擇了卡伊倫對麵的位置。
謝逢時的指尖還在卡伊倫的發間,他靠在沙發裡眼皮也開始往下墜,一整天連軸轉的疲憊在安靜的房間裡終於找上了門。
直到謝逢時的手從卡伊倫的發間滑落。
艾薩克盤腿坐在地毯上,直勾勾地盯著他哥,大概等了三十秒,卡伊倫睜開了一隻眼睛,右眼從臂彎的縫隙裡露出來,清醒得不像剛睡醒的人。
卡伊倫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變,如果不是睜著的眼睛出賣了他,任誰看都會覺得這個人睡熟了。
艾薩克麵無表情的盯著他哥,卡伊倫也看著他。
兩兄弟一個盤腿臉上寫著“我就知道”,一個枕著謝逢時的手腕,臉上寫著“你知道又怎樣”。
艾薩克看得嘴角直抽搐,他緩緩抬起右手,豎起四根手指。
——你二十四了,卡伊倫。
卡伊倫眼睛彎了彎,把豎起的四根手指按下去。
——二十四和二十,差很多嗎?
艾薩克隻剩一根食指,指了指卡伊倫,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指了指門。
——你什麼時候走?
卡伊倫眨了眨眼,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不急。
艾薩克的表情差點冇繃住,他換了個雙手交叉的手勢,在胸前比了一個大大的“X”。
卡伊倫眼裡笑意更深了,無聲地說道:“我不急。”
艾薩克讀懂了他哥的意思,不是“我不急著走”,是“我不急著需要他迴應”。
艾薩克眉頭皺起來,盯著他哥看了好一會兒,一字一句地用口型說道。
“你、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