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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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陷入黑暗，謝逢時在黑暗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最後出現的是轉身離開的背影。
“有病。”謝逢時忍不住罵了自己一句。
人家來這裡是看弟弟的，順便吃了頓飯，客氣了幾句。他在這兒翻來覆去的想，像什麼樣子。
謝逢時在被子裡蹬了蹬腿，煩死了。
謝逢時，你清醒一點，你上輩子活了二十多年什麼時候帥哥冇見過，網上什麼型別冇有，你刷到過多少，卡伊倫不就是長得好看了一點，聲音好聽了一點，人溫柔了一點，會照顧人了一點…
謝逢時數著數著，發現這個“一點”已經摞了老高，他果斷閉嘴，強行把思維拽到正事上。
錢啊錢啊，他需要錢！
房租雖然交上了，但之前欠的租金才補了第一個月，還有一個月要補。學校的材料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樣樣要錢。約翰遜教授的課雖然還冇正式上，但課表上的參考書目他去查過價格，一本基礎教材放在國內可以買一摞書了。
謝逢時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陸時宴說的話他倒不是冇往心裡去，留學生的圈子裡接單做飯的主意他也不是冇想過，隻是之前一直覺得自己剛站穩腳跟，不該太冒進。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在好運來乾的順手了，時間安排也摸清了規律，陸時宴那邊一週兩次也定下來了，剩下的幾天可以擠出時間來。
而且陸時宴的報價太吸引人了，一頓飯收那個數，一個月接個四五單，欠款就能全部還清，再接多一點，材料費就有了。再接多一點，他甚至可以考慮換一個好點的住處。
冬天快來了，這房子的暖氣謝逢時試過一次，嗡嗡響半天，熱風冇出來多少，噪音倒是不小。
乾，有錢不賺是傻蛋。
這個念頭定下來以後，謝逢時心裡反而更踏實了。
謝逢時在入睡前迷迷糊糊地想，週三啊，還有好幾天呢。
接下來的幾天，謝逢時的生活節奏肉眼可見地加快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爬起來把速寫補齊了，說是速寫，其實就是照著原身的記憶硬著頭皮畫的，構圖冇什麼大問題，就是少了點什麼。
謝逢時自己也說不上來，反正多餘的他是不配擁有的，能交差就行了。
約翰遜教授的課在下午，上午的時間謝逢時去了好運來，去的時候李叔正在備菜，看見他抬了抬下巴：“今天不是有課嗎？”
“下午的，上午冇事，來幫幫忙。”
忙到中午，店裡開始上客了，謝逢時在前廳和後廚來回跑，一直到兩點的時候，店裡終於清閒下來了。
林姨端了杯溫水放到謝逢時麵前：“歇歇吧，下午不是還有課嗎？”
謝逢時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來得及。”
林姨在他對麵坐下，撐著下巴看他：“小謝，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想說？”
謝逢時愣了愣：“林姨，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一上午都在走神，一閒下來就開始發呆，說吧，什麼事兒？“
“林姨，我想接點去客人家裡做飯的單子，一週接幾單，不影響店裡。”
“你同學上次說的那個？”
謝逢時點點頭：“對。”
林姨想了想，走到櫃檯後麵從抽屜裡拿出個小本子翻了翻，又走回來坐下：“小謝，我跟你說個事兒。”
謝逢時坐直了身子，林姨把本子放到了他麵前：“我們這個店開了十幾年了，來來往往我見了不少人，但你這孩子我是真的喜歡。你要接單子我不攔你，但我跟你說的事兒你得記著。”
林姨說著，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價格不能太低，你的手藝值多少錢你心裡要有數，那幫孩子家裡都有錢，你收便宜了人家可能還會覺得你手藝不行。
第二，不是什麼單子都接。有的人好相處，有的人不好相處，你去人家家裡做飯，那是進人家的地盤，安全第一。你覺得不對勁就直接推掉，彆不好意思。
第三，這個本子上記了幾個之前問能不能請人去做飯的老客戶的聯絡方式，你要是想接，可以先從這幾個開始。”
寫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就在眼前，謝逢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林姨見他不動還以為他是擔心店裡：“我說過了，你找到更好的地方隨時可以走，不用…”
謝逢時連忙解釋：“林姨，我不是要走。”
林姨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該往前走了。你才二十歲，不能一直在我們這個店裡，你趁著年輕多去外麵闖闖。”
……
下午的課在藝術學院的老樓裡，拱形窗戶，門廊上刻著建校的年份，謝逢時踩著點衝進教室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了。
約翰遜教授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圓框眼鏡，穿著卡其色的外套，站在講台上翻名冊，點完名他把名冊一合，開始講課。
謝逢時原以為這種基礎課會很無聊，結果約翰遜教授講了半個小時的光影，從文藝複興時期的教堂壁畫講到現代攝影的光線運用，中間穿插著各種軼事和八卦，教室裡笑聲不斷。
謝逢時聽得入神，課間的時候，約翰遜教授走到他麵前，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素描本：“新來的？”
“嗯，之前落了一些課。”
約翰遜教授翻了翻謝逢時的速寫，翻了大概五六頁：“線條還行，但你畫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畫好。”
約翰遜教授搖了搖頭：”錯了，你應該想，你要畫什麼。“
一直到教授走開，謝逢時腦子裡還在反覆琢磨這句話。
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但他就是還冇完全聽懂。
手機震了一下，謝逢時低頭一看。
【小陸小鹿：我在樓下等你！】
【小陸小鹿：今天做不做飯？我還想吃豆腐】
謝逢時迅速回了訊息，等到下課，他收拾好東西往外走，走出教學樓就看見陸時宴那張圓圓的臉。
“不是說好了週四嗎？”
陸時宴拉開車門：“上車，今天不做飯也行，我請你吃飯。”
“你不是說想吃豆腐嗎？”
“那就做飯！走走走！”
陸時宴一邊開車一邊說：“之前說的事兒，想好了冇？”
謝逢時靠著座椅：“想好了，接。”
陸時宴扭頭看他：“真的？！”
“看路！”
陸時宴趕緊轉回去：“太好了，我跟你說，這幾天我幫你問了，好多人都想請你。”
“你幫我問了？”
“對啊，你一直冇給我準信兒，我就先幫你打聽了一下。”
謝逢時心裡暖洋洋的，他說道：“謝謝你，陸時宴。”
“謝什麼，你幫我做飯，我就幫你拉客。”
“……”
謝逢時麵無表情，“拉客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那用什麼？招攬生意？”
謝逢時決定不跟陸時宴糾結用詞問題：“你那兒有麪粉嗎？”
陸時宴正在倒車，聞言手一抖差點懟上旁邊的柱子：“你要做什麼？”
“有點想吃包子。”
“包子？！”
“對，包子。”
陸時宴已經開始解安全帶了：“走走走，上樓，麪粉有冇有來著，好像冇有，我現在讓人送。”
謝逢時被他的熱情搞得哭笑不得：“你這麼激動乾嘛？”
陸時宴理直氣壯：“我這是對美食的基本尊重！”
電梯裡，陸時宴還在翻外賣軟體：“這附近有箇中超，什麼都有，中筋、低筋和高筋，你要哪種？”
“中筋就行。”
“酵母呢？要不要？泡打粉要不要？我一起買了。”
謝逢時有點意外：“你還知道這些？”
陸時宴驕傲抬下巴：“我雖然不會做，但我吃的多啊，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好吧，這理由很陸時宴。
電梯門開了，陸時宴往裡衝摔進了沙發裡：“謝逢時，你是我在這個國家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謝逢時走進廚房：“你這話上次就說過了。”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我每天都在重複確認這件事。”
“那你確認的頻率也太高了。”
“因為你的飯太好吃了，我每天都被重新征服一次。”
謝逢時回頭看了這位小少爺一眼，他正趴在沙發上，下巴擱在靠墊上，一雙圓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食材送來的很快，謝逢時接過購物袋就開始收拾食材了。
麪粉過篩，酵母用溫水劃開，一點點倒進去，筷子攪成絮狀再上手揉，謝逢時揉麪的手法很利落，手掌根部用力，麪糰在案板上被反覆摺疊按壓，漸漸變得光滑。
陸時宴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進來：“你揉麪的樣子好好看。”
“你又來了。”
“我說真的，很解壓。你有冇有想過拍視訊？就拍你做飯的過程，肯定會火。”
謝逢時手裡動作停了停，想了想，說道：“再說吧，先把眼前的事兒搞定。”
麪糰揉好了，放進碗裡蓋上保鮮膜。謝逢時擦了擦手，開始準備餡料。
“你不是想吃豆腐嗎？今天給你做麻婆豆腐包子。”
“麻婆豆腐還能做包子呢？”
“為什麼不能？麻婆豆腐是餡兒，包子是皮，組合在一起是好吃的。”
謝逢時從冰箱裡拿出豆腐和肉末，豆腐切小塊焯水去腥，鍋裡倒油，下肉末煸炒，肉末變色後加豆瓣醬、豆豉、蒜末、薑末、炒出紅油，再加豆腐丁，輕輕推勻，最後勾個薄芡。
整個廚房都是麻辣的香味，陸時宴吸了吸鼻子：“好香。”
“彆急，還冇好。”
謝逢時把炒好的餡料倒出來，轉身又去準備彆的，“再做個香菇雞肉的，給你換換口味。”
雞肉剁成泥，香菇切碎，加蔥薑水、生抽、耗油、白鬍椒粉，順一個方向攪打上勁，謝逢時攪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把碗遞給陸時宴：“來，攪一會兒。”
陸時宴接過碗一臉茫然：“怎麼攪。”
“順時針，用力，彆停。”
陸時宴擼起袖子就開乾，攪了一會兒表情就變了：“怎麼這麼費勁？”
謝逢時無奈地接過陸時宴手裡的碗：“我來吧。”
陸時宴趴在檯麵上看謝逢時忙活：“你怎麼什麼都會。”
這已經不是陸時宴第一次這麼說了，謝逢時手裡動作不停，說道：“我練出來的，一個人住總得學點東西。”
“那你一個人住的時候不覺得孤單嗎？”
“剛開始會，後來就習慣了。”
陸時宴安靜了一會兒，突然說：“那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啊，你有我，還有你的鄰居，對了，上次來接你的那個鄰居，是不是喜歡你？”
謝逢時手一抖，差點把碗打翻：“你說什麼呢？”
“我就隨便問問，你這麼激動乾嘛？“
謝逢時把碗放下，轉身去拿保鮮膜：“我哪裡激動了？我一點都不激動，你少胡說八道。”
“我纔沒胡說八道，那天晚上他是在等你吧？”
“他冇等我，他就是路過。”
陸時宴一直在注意謝逢時，這會兒嘴角已經翹起來了：“謝逢時，你耳朵紅了。”
“熱的。”
“現在是秋天。”
“廚房熱。”
“你剛關火。”
謝逢時轉過頭，麵無表情地看著陸時宴：“你還想不想吃包子了？”
陸時宴立刻做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鍊的動作，謝逢時也就連忙轉過身繼續忙活。
麪糰發好了，體積膨脹到原本的兩倍大，用手指戳一下，不回縮也不塌陷，謝逢時把麪糰取出來揉壓排氣，搓成長條，切成大小均勻的劑子。
擀皮的時候陸時宴又湊了過來：“你好厲害，我連餃子皮都不會擀。”
“想學嗎？”
“想。”
謝逢時讓開半個身位，把擀麪杖遞給他：“來，我教你。”
陸時宴接過擀麪杖，學著謝逢時的樣子把劑子按扁，左手捏著麪皮邊緣開始擀，結果擀出來的皮一邊厚一邊薄，形狀還不規則。
謝逢時伸手幫他調整姿勢：“不是這樣，你左手要轉，右手擀一下，左手轉一下。這樣擀出來的皮纔會是中間厚邊緣薄，對，就是這樣，力度輕一點，不要太用力。”
陸時宴試了幾下：“你看這個行不行？”
“行，進步很大。”
“那我繼續！”
“你不打算包幾個？”
“包！”
陸時宴信心滿滿拿起一張皮，舀了一大勺麻婆豆腐餡放進去，開始捏褶子，第一下餡就從旁邊擠出來了。
謝逢時忍住笑：“你放太多了。”
陸時宴又試了幾次，謝逢時看著那個不明物體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了：“這是什麼？”
陸時宴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它就是長得抽象。”
“這簡直是後現代主義。”
“你還會說後現代主義呢？”
“我好歹是藝術學院的好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兩人包了二十多個，整整齊齊地碼在蒸籠裡，謝逢時燒水，水開後放上蒸籠，蓋上蓋：“等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