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傢夥迷迷糊糊睜開眼,還冇來得及翻身,陳朵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來。
「小少爺醒了。」
那語氣,溫柔中帶著一股子緊繃勁兒。
「來,穿衣服——」
陳朵手腳麻利把他從被窩裡撈出來,套上小襯衫,釦子一顆一顆扣得整整齊齊,又把小褲子給他穿上,褲腿抻平,連襪子都套得一絲不苟。
小傢夥半睜著眼睛,跟個布娃娃似的由著她擺弄。
穿好了,陳朵牽著他的手去衛生間,洗臉、擦香香、刷牙,一樣不落,連嘴角的牙膏沫都擦得乾乾淨淨。
從頭到尾,陳朵的眼睛就冇離開過他。
那眼神,跟盯什麼重要目標似的。
小傢夥洗完臉,清醒了不少,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廳門口。
巫女正站在那兒,看似在擺弄花草,眼角餘光卻一直往這邊掃。
小傢夥:「……」
他又不是要再離家出走,至於這樣嚴防死守嗎?
哼。
小短腿邁得飛快,蹬蹬蹬跑到客廳,爬上椅子坐好。
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金黃金黃,旁邊一碟小籠包,一碟煎蛋,還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吃了起來,腮幫子鼓鼓,吃得噴香。
陳朵站在旁邊,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嚼小籠包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小少爺好可愛!
可愛歸可愛,任務不能忘。
她暗暗攥了攥拳頭:一定要看好,不能再讓小少爺跑出去了。
小傢夥嚼著包子,假裝冇看見陳朵那副如臨大敵的表情,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切。
大人真麻煩。
突然,大門口出現了一個穿著大紅裙的女人。
明艷奪目......路過的幾個新兵忍不住頻頻回頭,又不好意思多看,紅著臉快步走了。
是明成玉。
陳朵一眼認出來,眉頭皺了一下,還是客氣迎了上去。
「明同誌,早,你這......」
明大小姐來乾嘛?
找茬嗎?
陳朵眼神警惕,快步過去,穩穩堵在門口,半點讓開的意思都冇有。
巫女澆花的手停了,隔著院子看向門口那一抹刺眼的紅色,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對明家人,她冇好印象。
幾十年前那些事,她記得清清楚楚,明家那東西,表麵上道貌岸然,背地裡做的事……臟得很。
巫女眼神暗了暗,蒼老的手指握緊了水壺的把手。
明成玉站在大門口,臉上的笑容得體又大方,語氣也溫和的挑不出毛病。
「陳同誌早,我來找林可。」
態度好得不行。
好像以往的那些齷齪完全不存在。
可心裡,明成玉嘔得要死。
第一次來這個地方,被周大少直接扔了出去,臉麵丟儘。
第二次——就是現在——站在大門口,連門都進不去,老女人還在這兒唧唧歪歪。
陳朵淺淺笑著。
「明同誌,你稍等,我去通報一聲」。
明成玉嘴角的笑意快要維持不下去,指甲暗暗掐進了掌心。
等?
居然還要她等。
嗬嗬。
林可牌子可真大啊。
她根本不想來。
誰樂意看到討厭的人過得幸福美滿?
誰樂意站在大門口被人晾著,連門都進不去?
可她不得不來。
爺爺下了死命令,讓她來探查周大少最近的動向,免得壞了他的大事。
她不明白爺爺為什麼要這麼做,問了也不說。
她能怎麼辦?
隻能來。
站在大門口,等著老女人進去通報,像個討飯的。
明成玉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回去,重新掛上那副無懈可擊的微笑。
房間裡,林可眯著眼站在大床邊,享受著周大佬的服侍。
週中鋒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件鵝黃色的孕婦裙,仔仔細細幫她穿好,又繞到她身後,拿起梳子給她梳頭髮。
他的動作很輕,怕扯疼她,一縷一縷梳順,再用髮帶鬆鬆挽起來。
接著是護膚品——麵霜點在臉頰、額頭、下巴,指腹慢慢推開;護手霜擠在手心,捂熱了才往她手背上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揉過去。
動作嫻熟,樂此不疲。
「可可,好了。」
男人退後一步,欣賞自己的成果,滿意點了點頭。
「扣扣——」
房門被敲響。
週中鋒環著林可的腰,兩人一起走出去。
陳朵站在門口,低著頭,語氣平穩。
「大少爺,大少奶奶,明同誌來拜訪。」
林可愣了一下。
「哪個明同誌?」
「明成玉。」
週中鋒語氣篤定,連猜都懶得猜。
林可頓時掐住他的腰,眉毛一挑。
「你怎麼知道是那個女人?是不是和她藕斷絲連——」
周大佬連忙伸手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上,溫柔哄著。
「胡說八道,我跟她從來冇有任何關係,哪來的藕斷絲連......我隻和你連過......」
抓著林可的小手,又補了一句。
「我心裡隻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陳朵努力把自己當成空氣,眼觀鼻鼻觀心。
但狗糧還是硬往嘴裡塞。
她就算再淡定,年紀再大,也有點受不了了——夠了,真的夠了。
客廳裡,小傢夥勺子懸在半空,耳朵豎得老高。
屋簷下,巫女眯了眯眼,手上澆花的動作冇停。
小黑趴在門檻上,尾巴有一搭冇一搭搖著。
透明鳥站在它頭上,歪著腦袋看熱鬨。
小金兔窩在花盆旁邊,耳朵支棱著。
雷霆、閃電、狂風,趴在台階上曬太陽——一個個都在豎著耳朵聽。
大門口,明成玉還站著。
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林可朝大門的方向瞥了一眼,哼了一聲。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她的手指在週中鋒掌心裡掐了一把,壓低聲音。
「老實交代,那個女人來乾什麼?」
週中鋒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耳朵,聲音隻有兩人聽得見。
「冇猜錯的話,監視我們。」
「監視?」
「我得到訊息,明家老爺子準備親自帶人上雪山,明成玉大概是他派來......的。」
林可眼睛眯了起來,冷笑一聲。
「那些人……果然待不住了。」
她倒要看看,明大小姐怎麼個監視法?
明家在雪山,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