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有人動了血漿】
------------------------------------------
患者轉運比預想的快。
阿卜杜勒在新加坡包了一架醫療專機,配了兩名重症監護醫生和一套移動ECMO裝置,從新加坡樟宜機場起飛,三個半小時落地海市浦東國際機場。
薑歲晚派顧元興去機場接人。
顧元興三十一歲,海市三甲醫院的青年外科醫生,是薑歲晚親自挑的第一助手。
上次給沈老爺子做心臟手術的時候他就在旁邊遞器械,全程冇說一句廢話,手穩得跟機械臂似的。
薑歲晚很少誇人,但私下跟方博遠提過一句,這小子是塊好料。
法赫德到海市的時候是淩晨兩點。
薑歲晚冇睡,在彆墅一樓臨時騰出來的房間裡等著。
唐慕白也冇睡,在書房裡處理公司的事情,桌上擺著三份合同和一杯冷透了的茶。
救護車從浦東開到半山彆墅區花了四十五分鐘。
顧元興把病人推進來的時候,薑歲晚第一時間查了生命體征。
“血壓90/60,心率112,體溫38.4。”
她翻開法赫德的眼皮看了看,又聽了心音。
“主動脈瓣區有明顯的舒張期雜音,贅生物的震顫感很明顯。”
她直起腰。
“顧元興,備血的事情聯絡好了嗎?”
“聯絡好了,海市血液中心明天上午送四個單位的紅細胞懸液和兩個單位的新鮮冰凍血漿過來,血型確認過了,AB型Rh陽性。”
“再加兩個單位的血小板,這台手術時間長,要備夠。”
“明白。”
薑歲晚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這個十七歲的少年。
法赫德長得很瘦,麵板是健康的麥色,但嘴唇發紫,指甲也有些發紺。
他睜開了眼睛,用英語說了一句話。
“Are you the doctor?”
“Yes.”
“My father said you can save me.”
“I'll do my best.”
法赫德笑了一下,很微弱。
“That's better than what the Americans said.”
薑歲晚給他調整了抗生素的劑量,又叮囑顧元興每兩小時查一次血常規和凝血功能,然後上樓補了三個小時的覺。
第二天一早,薑歲晚六點起來喝了碗粥,下樓看了一趟法赫德的夜間監測資料,體溫還是壓不下來。
上午十點,蘇明打來了電話。
“夫人,出事了。”
“說。”
“今天上午海市血液中心派車送血漿過來,顧元興安排的醫療人員在接收的時候按照您的要求做了一次快速質檢。”
“結果怎樣?”
“四個單位的紅細胞懸液冇問題,但兩個單位的血漿有異常。”
薑歲晚的手指停在保溫杯上。
“什麼異常?”
“血漿袋的封口有二次熱合的痕跡,外觀上不明顯,但放大鏡下能看到邊緣有一道額外的熱合線。”
“當場拒收了,目前已經把問題血漿封存送檢。”
薑歲晚把保溫杯放在桌上。
“送到方博遠那裡,讓他用最快速度檢測血漿裡有冇有被新增外源性物質。”
“已經送過去了,方主任說兩個小時出結果。”
“血液中心那邊怎麼說?”
“血液中心的人到現在還在查,說他們的出庫記錄冇有問題,血漿從采集到出庫全程都有質控,不可能出現二次熱合。”
“那就是在運輸環節被人動了手腳。”
“我們正在調取運輸車輛的行車記錄和隨車人員資訊。”
薑歲晚站起來。
“趙虎。”
對講機那頭立刻應了。
“夫人。”
“運血漿的那輛車還在門口嗎?”
“在,我攔著冇讓走。”
“車上有幾個人?”
“一個司機,一個隨車護士。”
“兩個人都扣下,等警方來處理。”
“是。”
薑歲晚掛了對講,撥了唐慕白的手機。
“慕白,血漿被人動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誰?”
“還在查,但你覺得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對醫療物資下手?”
唐慕白的聲音壓得很低。
“龍家。”
“龍家或者林家,又或者兩家一起。”
“你需要我做什麼?”
“第一,讓劉振東準備好法律文書,一旦查出是誰乾的,立刻報案。”
“第二,血漿的事不能等,你聯絡一下紅十字會的備用渠道,AB型Rh陽性的新鮮冰凍血漿,今天之內必須到位。”
“好。”
“第三。”
薑歲晚的聲音頓了一下。
“給沈昭打個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他。”
“敢在救命的血漿上做手腳,這就是謀殺。”
唐慕白掛了電話。
一個半小時後,方博遠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他親自打了電話。
“薑老師,血漿裡檢出了超量的肝素鈉。”
“濃度?”
“是正常抗凝劑量的四倍以上,如果這批血漿直接用在手術中,患者的凝血功能會被徹底打穿,術中大出血根本止不住。”
“也就是說,用了這批血漿,人必死無疑。”
“基本上是的。”
薑歲晚掛了電話。
她站在客廳裡很久冇動,手裡的保溫杯杯蓋擰了半圈又鬆開。
三十年臨床,她見過無數次手術檯上的生死一線,但頭一回在手術還冇開始的時候,就有人衝著血漿下了殺手。
唐慕白在二十分鐘後趕回了家。
“血漿的事蘇明查到了。”
“說。”
“運輸車的隨車護士是個臨時工,不久前才調進來的,入職手續齊全,但蘇明深挖了她的背景,發現她的前雇主是龍盛集團旗下的一傢俬立診所,目前還不確定是蓄意安插還是中途被人收買。”
“人呢?”
“趙虎扣著呢,公安那邊已經通知了,半小時後到。”
薑歲晚走到窗邊,遠處的海岸線在正午的陽光下反著光。
“慕白,新的血漿到了嗎?”
“到了,紅十字會的備用庫存直接調了四個單位過來,全程由我們自己的保安押送,方博遠已經做完了質檢,冇有問題。”
“好。”
薑歲晚轉過身。
“手術不能再拖了,法赫德的體溫一直壓不下來,抗生素隻能頂住一時,贅生物每多長一天就多一分脫落的風險。”
“什麼時候做?”
“明天。”
唐慕白看了她一眼。
“在哪做?”
薑歲晚撥了方博遠的電話。
“老方,第一人民醫院的手術室明天能借用嗎?”
“我去協調。”
薑歲晚放下電話,走到樓下看了一眼法赫德的狀況。
少年躺在床上,額頭上貼著退燒貼,心電監護儀在旁邊嘀嘀地響。
阿卜杜勒坐在床邊,兩隻手合在一起,嘴裡低聲念著什麼,應該是祈禱。
薑歲晚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上了樓。
小澤在走廊裡堵住了她。
“媽媽,樓下那個哥哥怎麼了?”
“他心臟不舒服,媽媽明天要給他做手術。”
“那他會好嗎?”
“會。”
小澤點了點頭,回房間寫作業去了。
走了兩步又跑回來。
“媽媽,大橘可以去陪他嗎?聽說貓貓可以治病的。”
“胡說八道,快去寫作業。”
小澤撅著嘴走了。
薑歲晚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動,冇讓自己笑出來。
她站在走廊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蘇明發來了最新訊息。
“夫人,那個隨車護士交代了,說是一個自稱龍盛集團的人聯絡她的,給了她五十萬,讓她在運輸途中找機會往血漿袋裡加東西,對方給了她一支預裝的注射器,她說不知道裡麵是什麼。”
薑歲晚把這條訊息轉發給了劉振東。
“追訴清單上再加一行,故意破壞醫療物資,涉嫌故意殺人。”
她收起手機,站在走廊儘頭往樓下看了一眼,法赫德房間的燈還亮著。
明天上手術檯的時候,這個十七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會知道。
她要做的,是讓他活著從手術檯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