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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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結束後的四十八小時,事情快速度推進著。
學術稽覈委員會當場投票,七票全票通過。
撤銷對唐澤的學術造假指控,維持其全國第一名成績和國科院少年英才計劃保送資格。
同時,委員會將李建國涉嫌篡改實驗資料、偽造舉報材料的行為,移交海市理工大學學術倫理委員會處理。
當天下午,陳文遠校長簽署了對李建國的停職調查決定。
晚上,蘇明發來了最後一塊拚圖。
眾誠網路公關公司的業務記錄裡,除了李建國那筆三萬塊的水軍費用之外,還有一筆更早的訂單。
兩個月前,有人委托眾誠釋出了一係列針對唐宇和深海星火科技的負麵帖子。
那批帖子後來被劉振東的法務團隊處理掉了,當時冇有深追。
現在蘇明把那筆訂單的付款鏈條追到了底。
付款方是一家叫“鼎晟商務諮詢”的公司,註冊地址在開曼群島,法人代表是外籍人士,但實際運營在海市,辦公地點租的是林氏旗下商業地產的樓層。
鼎晟的銀行賬戶,有三筆大額入賬來自瑞閣資本。
瑞閣資本的實際控製人,陳國安。
陳國安的太太是李建國太太的表妹。
這條鏈在這裡合上了。
格裡芬起訴唐宇的晶片,背後是瑞閣資本的錢,瑞閣資本跟林氏有交叉持股,林子軒從京圈請人來見李建國,李建國篡改唐澤的實驗資料。
兩個事件,同一個資金出口,同一個關係網路,同一個指向。
林子軒。
薑歲晚把蘇明的報告看完,放在桌上。
唐慕白坐在對麵。
“夠了嗎?”
“單獨看任何一條,都還隻是間接證據。但兩個事件的資金鍊,關係鏈,時間線全部疊在一起,夠不夠不是我們判斷的。”
“你準備怎麼用?”
“兩條路。”薑歲晚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條,走司法。把格裡芬案和唐澤案的證據鏈打包,交給劉振東,以唐家名義向海市檢察院提交刑事控告。教唆偽造證據、惡意訴訟、侵犯未成年人名譽權。”
“檢察院會受理嗎?”
“證據鏈完整到這個程度,不受理纔怪。”
“第二條呢?”
“第二條,走商業。”薑歲晚的語氣冷下來。“林子軒在林家的地位,靠的是林德彥的支援。林德彥支援他,是因為他承諾過要幫林家拿下唐家的傳統行業和金融板塊。”
“結果呢?”
“格裡芬破產,晶片釋出成功。李建國翻車,唐澤的保送資格保住了。林子軒答應林德彥的事,一件都冇做到。”
“你要讓林德彥對他失去信心?”
“不用我讓。”薑歲晚攤了攤手。“檢察院的人上門那天,林德彥自己就想清楚了。”
唐慕白想了幾秒。
“林子軒手裡還有林家老爺子留給他的遺產股權,冇辦法直接踢出去。”
“踢不踢出去不是重點。重點是讓林德彥切斷對他的資源供給。不給資金,不給人脈,不給他接觸核心業務的機會。一個冇有資源的股東,跟路人有什麼區彆?”
唐慕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跟沈家那邊通過氣了嗎?”
“冇有,這件事不需要沈家出麵。沈家的人情不能隨便用,用一次少一次。”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
“這麼急?”
“李建國被停職的訊息明天就會傳出去,林子軒如果反應快,會立刻開始銷燬證據、切割關係。必須在他動手之前,把東西先遞到檢察院。”
唐慕白也站了起來。
“歲晚。”
“嗯?”
“這件事從頭到尾,你一個人扛了太多。”
“我冇有一個人扛。蘇明在查,劉振東在走程式,臟辮去恢複了監控,方博遠幫忙牽線陳校長。”
“我是說精神上。”唐慕白走到她麵前。“小澤被網暴那天晚上你抱著他,你以為我冇看到你的手在抖?”
薑歲晚冇接話。
“格裡芬的事你熬了十幾天,緊接著就是小澤的事,又是三天冇怎麼閤眼。”
“我年輕的時候做急診輪轉,連續四十八小時不睡是常態。”
“但你現在是四十出頭,不是二十出頭。”
薑歲晚斜了他一眼。“你說這話的時候先看看自己的腰椎間盤。”
唐慕白的唇角抽了一下,冇再說。
“林子軒的事處理完之後。”
“去爬黃山,你不是說了嗎?”
“你答應了?”
“我冇說不去。”
唐慕白轉身去書房打電話了。
第二天一早,劉振東帶著完整的證據材料去了海市檢察院。
材料分成兩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格裡芬案。
瑞閣資本向格裡芬的五百萬美元訴訟準備金轉賬記錄、瑞閣資本與林氏海外子公司的交叉持股協議、陳國安與李建國之間的親屬關係證明、眾誠網路公關公司受委托釋出針對深海星火科技負麵帖子的業務記錄。
第二部分是唐澤案。
李建國篡改實驗資料的操作日誌、恢複的監控錄影、周誌明的資料管理員操作記錄、李建國太太向劉偉轉賬三萬元的銀行流水、眾誠網路公關公司受委托釋出針對唐澤的水軍帖子的業務記錄。
兩個案件的資金鍊條在瑞閣資本和鼎晟商務諮詢兩個節點交彙,指向同一條利益鏈。
劉振東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夫人,檢察院受理了。”
“多久會有結果?”
“初步審查期是三十天,但檢察官看完材料之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這份材料的證據鏈完整程度,是他今年見過最好的。”
薑歲晚冇有得意。她拿起手機,給蘇明發了一條訊息。
蘇明的回覆很快。
“李建國被停職的訊息傳出去之後,林子軒上午十一點就聯絡了瑞閣資本的陳國安。我們監控到陳國安在中午十二點給開曼群島的鼎晟商務諮詢發了一封加密郵件,正在處理中,估計是通知對方清理銀行流水和業務記錄。但劉振東已經提前跟檢察院申請了證據保全,檢察院今天下午會發函給相關銀行,凍結鼎晟的賬戶。”
“好。”
“還有一個事,下午一點半林德彥緊急召見了林子軒。會麵地點在林氏集團總部,持續了五十多分鐘。林子軒出來的時候臉色非常差。”
薑歲晚放下手機。
“老唐。”
唐慕白從書房裡走出來。
“林德彥叫林子軒去了。”
“談了什麼?”
“不知道具體內容,但林子軒出來臉色很差,林德彥這個人你比我清楚。”
唐慕白靠在門框上。
“打了十幾年交道。他的底線是林家的名聲,不會為林子軒一個人押上全家。”
“那就給他一個台階。”
唐慕白看著她。
“讓唐慕白先生給林德彥打一個電話。就說唐家對林家冇有惡意,這次的事隻針對林子軒個人。如果林家主動處理好內部問題,唐家可以在檢察院那邊適度配合,控製輿論影響的範圍。”
“這是給他麵子。”
“給麵子的同時,也是逼他做選擇。保林子軒,就是跟唐家撕破臉,檢察院的調查會擴大到林氏集團層麵。切割林子軒,事情到此為止。”
“他隻有一個選項。”
“對。”
唐慕白想了十秒鐘。
“好,我今晚打。”
當天晚上九點,唐慕白給林德彥打了一個電話。
通話時間十一分鐘。
掛了電話之後,唐慕白走出書房,找到正在給唐澤讀睡前故事的薑歲晚。
唐澤已經睡著了,大橘趴在他腳邊。
薑歲晚把毯子給唐澤蓋好,輕手輕腳走出來。
“怎麼說?”
“林德彥說他會處理。”
“具體呢?”
“三天之內,把林子軒從林氏集團所有管理層職務中撤除。瑞閣資本跟林氏的交叉持股一個月內完成清算,陳國安的人事任命終止。”
“林子軒的股權呢?”
“林德彥說那是老爺子的遺囑,他冇法動。但他保證林子軒以後不會再接觸任何涉及唐家的事務。”
薑歲晚點了一下頭。
“夠了。”
“你不想要更多?”
“不貪。”她往沙發上一靠。“切多了人會死,切少了病會複發,剛剛好就行。”
唐慕白看了她一會兒。
“黃山的票,我明天訂?”
“等小澤入學再說。”
三天後。
林氏集團釋出了一則內部通告。
林子軒因個人原因,辭去林氏集團所有管理職務。
措辭很客氣,但商圈裡的人都懂。
辭去所有管理職務,就是被掃地出門了。
訊息傳到唐家的時候,唐宇正在二十三樓的辦公室裡跟臟辮除錯星火一號的新一批晶片樣品。
臟辮看完訊息,嘖了一聲。
“唐哥,你媽這是……”
“閉嘴。”
“不是,我說你媽真的……”
“我說閉嘴。”
唐宇放下手裡的晶片,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海市的天際線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色。
他站了一會兒,冇有說話。
他想起去年這時候自己還在唐家總部實習,最開始隱姓埋名被人當透明,後來被人當少爺看也被人當擺設看,格裡芬的訴狀遞過來那天他在這間辦公室裡砸了一個杯子,砸完自己都覺得冇用。
後來他媽一個人去把格裡芬解決了。
然後是李建國,然後是林子軒,然後是林德彥打電話認慫。
“辮子。”
“嗯?”
“你以後千萬彆得罪我媽。”
“……你以為我敢嗎?”
唐宇冇再說話,轉回來繼續看晶片。
同一天晚上,李建國被海市理工大學學術倫理委員會正式吊銷了學術職稱,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教唆篡改公共資料庫資訊、偽造學術資料、侵犯未成年人名譽權,三項罪名疊加,檢察院的人來大學裡把他帶走。
他孫子李明軒正在家裡寫作業。
檯燈開著,練習冊翻到了數學題那一頁。
這個十一歲的男孩還不知道他爺爺做了什麼。
窗外路燈亮起來,隔壁家的電視聲音隱約傳過來,一切都很安靜,像這個夜晚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也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