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看著這張有點記憶的臉,努努嘴:
“也沒多久啊,前些日子八荒城不才見過麼。”
天樞閣掌門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八荒城一別,道友風采依舊。隻是貧僧以為,以道友的性子,定會先問貧僧討要些見麵禮,再敘舊事。”
祝九歌:“……”
好傢夥,合著原主以前在他這還是個雁過拔毛的形象?
她乾咳一聲,也不裝了,朝掌門慧成大師手掌一伸,“那見麵禮呢?”
既然早知道她的性格,應該也是早有準備纔是。
慧成看著祝九歌理直氣壯伸出的手,非但沒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道友還是這般真性情。”
他手腕一翻,一串泛著淡淡金光的菩提子手串便出現在掌心。
“此乃靜心菩提,有凝神靜氣、辟易外邪之效,是貧僧於萬年菩提樹上摘下,如今贈與道友,聊表心意。”
珠子一入手,祝九歌就覺得自己的睏意都消散了幾分。
好東西。
祝九歌毫不客氣地戴在自己手腕上,大小正合適。
她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手腕一轉,拇指依次點過身後站著的三隻小崽子。
“我徒弟。沈遺風,薑謠,夜安。”
她言簡意賅,目光再次投向麵前的人,“初次見麵,你懂的。”
那神態,不像是在拜訪佛門聖地,倒像是在街頭收保護費的。
跟在後頭的樊司嘴角微微抽搐,雙手合十,眼觀鼻鼻觀心,隻當自己是個木頭人。
沈遺風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師父她這也太不拘小節了,哪有跟人一見麵,就伸手要禮物的?
但薑謠卻一反常態,拉著後頭的夜安,又偷偷擰了把羞恥的沈遺風,隻朝慧成笑了笑,還十分正式地行了個禮:
“拜見掌門。”
祝九歌對薑謠這反應能力感到很欣慰。
她的徒弟也不能要臉,要臉可就沒禮物了。
慧成再次被逗笑,他目光掃過三個孩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是貧僧疏忽了。”
他虛手一招,三枚雕刻著蓮花紋路的玉符憑空出現,分別飄到三小隻麵前。
“此乃護身玉符,可抵化神修士全力一擊。小施主們,還請收好。”
薑謠替旁邊兩隻大大方方收下,然後道謝。
沈遺風也跟著道謝。
隻有夜安,拿到玉符,先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伸出舌頭想舔一下,被祝九歌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這才悻悻地塞進懷裏。
又指著祝九歌手腕上的珠子,滿臉渴望:“師芙芙,這個……可以吃嗎?香香的……”
祝九歌:“……”
信不信我把你這顆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拿完了好處,祝九歌看向慧成的假笑瞬間收斂。
“好了客套完了。儒元呢?”
慧成大師看著她將珠子重新戴好,給了自己徒弟一個腦瓜崩,臉上掛著笑,全然沒有因為她的無禮而有任何不適:
“祝道友,你似乎變了許多。”
祝九歌活動了下手腕,“人總是會變的,不變的那是石頭。”
慧成深深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語,隻做了個“請”的手勢。
“儒元長老正在靜養,貧僧這便帶你過去。”
祝九歌沒在多言,領著三隻小崽子跟了上去。
隻是這路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他們並沒有走向那些禪房,反而繞過大殿一路往下。
光線越來越暗,空氣也越來越冷,周圍的梵音佛唱漸漸被一種沉重的寂靜取代。
牆壁上是黑石,上麵刻滿了佛文,形成枷鎖,將此地鎮得密不透風。
祝九歌腳步一頓,收回了目光,嘴角一抽,說好的靜養呢?
結果給人關牢底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慧成。
“大師,你們天樞閣的待客之道,挺別緻。”
慧成神色不變,雙手合十,“事關重大,不得不為。儒元道友心神已亂,神魂又有外力禁製,若非此地佛光鎮壓,恐怕其神識早已崩潰,淪為廢人。”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一間牢房前。
祝九歌抬眼望去。
前幾天那個仙風道骨意氣風發嚷嚷著要報復她的老頭,此刻正披頭散髮地蜷縮在角落裏。
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華貴的長老服,但破破爛爛,已經看不出原樣。
他雙目緊閉,渾身顫抖,嘴裏也不知道在反覆唸叨著什麼,神情恐懼。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祝九歌擰眉。
龍脊山脈的時候,這老頭雖然被她踹了丹田,但她記得當時樊司不是已經止住了他靈力外泄麼,走的時候他精神還好得很。
“他被人下了咒。”樊司在一旁解釋,“一種極為陰毒的咒,能實時將他所見所聞,傳到施咒者那方。若非他身上有萬靈穀的護身至寶,又有掌門相助,當場便會魂飛魄散。現如今,他神智已經不清了。”
祝九歌眼神冷了幾分。
儒元是焚天殿的人,應當是幕後之人怕儒元說出些什麼,所以纔想滅口。
“經道友將薑家滅門一事,焚天殿已然有所察覺。是矣才對儒元使用瞭如此歹毒的咒。如今他一條性命全靠此地佛光,一旦我們對他使用問心印,他便必死無疑。這,纔是貧僧讓樊司再三請道友來天樞閣的真正原因。”
慧成聲音沉穩,好像並不是在談論一條人命。
祝九歌聞言,抱著胸的手臂緩緩放下。
她饒有興緻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寶相莊嚴的老和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這和尚,有點意思。”她的目光帶上一絲審視,“你們佛修殺生,死後還能化金身麼?那不得先下十八層地獄脫層皮?”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連旁邊的樊司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慧成卻依舊平靜,他看了一眼牢中已經神誌不清的儒元,才將目光轉向祝九歌:
“道友,你方纔一路走來,可有看到,天樞閣不僅隻有慈悲低眉,亦有金剛怒目?”
祝九歌撇了撇嘴,剛想說什麼,便又聽到慧成意味深長道:
“若不如此做,或許道友便永遠不會知曉,焚天殿到底想做什麼了。”
祝九歌聽到這話,眼皮一跳,當即便亮出鞭子圈上了慧成的脖子。
“先不管他們想做什麼,我現在更好奇,你這和尚,到底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