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司的心徹底沉了下來,死死盯著空無一物的天空,心頭疑雲密佈。
以祝道友的性子,她絕不可能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抹殺才對。
即便是死,她恐怕也是要……最盛大的死?
樊司的腦子裏這麼想著,下一秒就收回了心神,低聲唸了句佛號。
“哈哈哈哈哈——”儒元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笑聲越來越大,很快化為張狂的大笑。
“狂妄妖女!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原來隻是個外強中乾的草包!在老夫的境域之下化為飛灰,是你應得的下場!”
他暢快至極。
方纔被一個女人當眾羞辱的憋屈,在這一刻盡數掃空。
就在他準備轉身,接受眾人敬畏的目光時。
戲謔的女聲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像是貼著他的後脖頸說的。
“老頭,這輩子是不是沒人誇過你,原生家庭一定很痛吧?”
儒元渾身汗毛倒豎。
他想也不想就催動了全身的靈力護體,轉身就是一掌。
然而,晚了。
剛剛強行開啟境域,已經耗盡了他的靈力。
可現在根本沒有時間給他調息。
因為那火光比他更快。
那不是火神鞭,而是一柄由金色異火凝練而成的匕首。
噗嗤一聲,便洞穿了他的丹田。
儒元臉上的笑瞬間凝固,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腹部那柄燃燒著異火的匕首。
靈力在瘋狂外泄。
“你……!”儒元猛地抬頭,對上祝九歌那雙冰冷的眸。
他根本沒有感受到她半分氣息,她到底是怎麼做到從他境域中出逃,又精準地出現在他身後的?
女子紅衣依舊,髮絲微揚,高挺的鼻樑下一雙紅唇嘚吧嘚吧,哪裏有半分被碾壓成灰的狼狽?
“我說了,你都這麼大把年紀,火氣別這麼大。”
祝九歌歪了歪頭,手腕一轉,匕首在他丹田內攪了半圈。
儒元一掌將人推開,整個人便從半空墜落,單膝跪地。
所有人呆若木雞。
前一秒還在宣告勝利的人,下一秒就被人廢了丹田?
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事。
沈遺風和薑謠臉上瞬間湧上狂喜。
師父還活著!!
祝九歌身形一晃,已然站在了儒元麵前。
她蹲下身,無視了儒元那雙怨毒得能吃人的眼睛,伸手便一把抓住了他正在掐訣的手腕。
果然。
在他手腕內側,有著個漆黑的火焰圖騰。
祝九歌鬆開手。
難怪這老頭看到沈遺風後想要收他為徒,也難怪他一個渡劫期,能強行在短時間內提升自己的修為到大乘境。
這老頭是焚天殿的人,看樣子,地位還不低。
“你……妖女!你怎麼可能從我的境域裏出來!你到底是什麼人!”儒元看著她,眼底除了怨毒,更多的是意外。
他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祝九歌也懶得跟他解釋。
她在境域閉合的瞬間藏進了須彌居,而通天木能讓她無視空間法則,隱匿她的氣息,並讓她出現在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比如,他的背後。
“老頭,我廢你丹田,隻是讓你長長記性。誰讓你想殺我?”祝九歌勾唇。
這笑意在旁人眼中,一時之間,像個女魔頭。
儒元徹底瘋狂。
他眼中一片赤紅,周身再次燃起靈力:
“妖女!你去死吧!”
一股遠超方纔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周圍的一切。
“不好!他竟然是要毀滅這一方的全部生靈!快退!”藥王殿長老駭然,拉著自家弟子轉身就跑。
卻有二人比所有人都快,擋在了儒元麵前。
神衍宗五長老驚呼:“儒元長老,你瘋了??你這樣會牽連無辜的!”
而樊司手中出現一柄至高無上的法杖,那法杖一觸地,便在儒元周身形成了一道屏障,死死壓製住那股暴動的力量。
“我們的任務是查明龍脊山脈修士為何慘死,你若在此用盡修為隻是為了殺祝九歌,方圓百裡的生靈都會受你牽連,萬靈穀百年清譽,都將毀於你手!”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儒元頭上。
他看到樊司手中屬於天樞閣掌門的法杖,眼底的瘋狂稍稍褪去,理智回籠。
樊司說得對,他絕不能為了一個祝九歌,毀了他自己。
但他的目光依舊死死落在祝九歌身上,“今日之恥,餘來日必報!”
祝九歌一聽這話,手中的匕首猛地拔出。
“呃!”儒元的鮮血濺了自己一身,再也說不出一句屁話。
樊司見祝九歌大有在此殺了儒元的衝動,連忙擋在她麵前,臉上帶著一絲懇求和無奈:
“祝道友,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的語氣有些重。
祝九歌本還想說什麼,就聽到他密語傳音:
“待查明真相後,貧僧會將儒元長老帶去天樞閣接受治療。有掌門獨修的問心印在,屆時定能不廢力氣,便將儒元背後的焚天殿查個水落石出,給祝道友一個交代。但此前,薑家已無,我們還不能打草驚蛇。”
祝九歌挑眉,想了想,沒再說話。
而一旁的五長老也立刻道:
“九歌,我們追查至此,皆是因為這群魔獸有重大嫌疑。還望你行個方便,讓我們……”
祝九歌淡淡瞥他一眼,打斷他,“你們要找的,不是它。”
她看向不遠處,正護著三個小崽子的毛茸茸。
靈力一動,毛茸茸就漂浮至了半空,背過身去,它身上的傷痕露出。
“這幾道爪痕,傷口邊緣平整,泛著邪氣,這纔是你們會找到它的原因。”
“你們天樞閣不是卦修遍地走麼?怎麼沒一個算出龍脊山脈死了那麼多修士,到底是魔獸作亂,還是人禍?”
“總之,今日這團毛球,我保定了。你們若當真都瞎,還想殺它,便先過我這一關。”
再怎麼說,毛茸茸也是將夜安平安養大的好獸獸。
看起來也沒什麼心眼子。
她想護,便護了。
樊司雙手合十,低唸了一句佛號。
五長老看著那泛著邪氣的傷痕,朝儒元和其他幾位長老嘆了口氣:
“先前卦象混亂,方纔蘇厭在洞中探查到,卦象隻是受這隻魔獸身上邪氣的存在所乾擾。我們要找的……並非這隻魔獸。”
眾人聞言,紛紛把目光投向了蘇厭。
“此話當真?”
蘇厭手中卦盤震動,指尖微顫,終是上前一步,移開落在祝九歌身上的目光,聲音有些彆扭:
“是。”
藥王殿和萬靈穀的弟子麵麵相覷,隨即立刻有人嗤笑質疑:
“蘇厭,誰都知道祝九歌先前是你師尊,誰知道你是不是刻意幫她說話?”
蘇厭瞳孔一縮,想解釋什麼,但看到周圍那些質疑的眼神,心頭卻是忽然一緊。
他說的明明是真話,卻無人相信。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百口莫辯。
當初被他們所有人質疑叛宗偷竊。
她……一定很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