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雲洲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城主府門口。
“還看呢?人都沒影了。”林清音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厲雲洲這才收回目光,轉身時才發現,自己向來不假辭色的爹正抱著自家娘親的手臂,頭還搭在她肩上,妥妥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他頓時打了個哆嗦。
“爹,你能不能別這樣?這還是你嗎?”
“臭小子!”厲恆瞪他一眼,站直身體,一邊將林清音扶著在主位坐下,一邊給她倒茶,“你娘現在沒了修為,以後八荒城就得靠你了。你小子剛剛在城門口說的那些話,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厲雲洲嘖了一聲,“一個唾沫一個釘,本尊都已經燒了厲府了,難道還不夠證明我的決心?”
“尊你個腦袋。”厲恆說話涼颼颼的,一道靈力就甩了過去,“你給老子正經點!”
林清音蹙眉,“你能不能對兒子溫柔點?”
厲恆立馬乖巧,“好的夫人。”
厲雲洲:“……”
正尷尬著,玄木從外頭走了進來。
“少城主,祝道友臨走前,讓屬下轉交給您一樣東西。”
他遞過來一本手劄。
厲雲洲接過,便嘀咕著“算她有良心”,便隨手翻開。
在看到字的那一瞬便愣在了原地。
這……怎麼是?
“青雲劍訣?”厲恆探頭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搖了搖頭,“不對,不太像。”
“確實不是。”玄木笑道,“祝道友說了,這劍訣本就不是神衍宗的,更不是她從別的地方得到的。這其實是她為了之前的徒弟,量身定製的功法,隻是美化了一番,說是從至高秘境得到的罷了,這才被神衍宗奉為鎮宗之寶。隻可惜,先前那人不珍惜。”
厲雲洲翻著手裏的手劄,眼眶有點發熱。
這劍訣……
林清音見一個兩個看了都不說話,便也起身湊了過去。
便看到那手劄裏頭密密麻麻寫滿了註解,哪裏該注意,哪裏需要用一些技巧,每一處都標註的清清楚楚。
玄木見狀,繼續道:
“她還說,她已經改良了這劍法,現在這劍訣每一招每一式都適合少城主。就算是神衍宗的人以後看到,也認不出這是青雲劍訣。至於取什麼名字,她讓少城主自己想。”
厲雲洲抱著手劄,兩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家爹孃兩雙亮晶晶的眼睛,連連點頭,“這麼好的劍訣,足夠霸氣才配得上她的一番心意嗚嗚嗚……要不就叫它斬天訣吧。”
厲恆:“好!好名字!夠霸氣!不錯。”
林清音:“……”
玄木:“……”
厲雲洲:“娘,玄木,你們怎麼不說話,不好聽嗎?”
“你自己聽聽這好聽嗎?”林清音幽幽問道。
“咳,”厲恆看了眼自家夫人,立馬改口,“就是,你這名字取得也就一般般吧,回去重想!”
說完,他也不等厲雲洲說什麼,就把人往外趕:
“臭小子,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那這段時間,玄木會監督你修鍊,並輔佐你管理八荒城,跟著人家好好學,好好看,凡事用點心,別辜負了九歌的一番苦心。聽到沒?”
“哦。”
“還有件事,你娘先前強行提升修為,又將靈力散盡,如今身子虧空得厲害。你爹我打算帶她去閉關一段時間調養。”
厲雲洲:“哦……啊?”
等他反應過來,門已經毫不留情地被人關上了,碰了一鼻子灰。
原以為他們一家終於團聚可以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了。
敢情就他們倆幸福快樂,他就是個意外,是吧?
*
甲字柒號院。
祝九歌帶著沈遺風還沒踏進院門,就感受到了院子裏的兩股氣息。
她拉著沈遺風停下,遠遠從籬笆外望去。
院裏,少女一身素凈的月白衣裙,眉眼清澈,純凈無瑕,讓人不由自主地就心生憐惜和好感,好像多看一眼都是對她的褻瀆。
她身側的少年身形清瘦,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玄色道袍,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部分眉眼,麵容俊秀,卻帶著一種長期不見日光的蒼白,疏離、沉靜。
洛輕雪。
蘇厭。
祝九歌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她當然知道這兩個人是為了什麼而來,可自己跟神衍宗的矛盾,根本無解,誰讓他們有主角光環呢?
沈遺風看看院子裏的少男少女,動動嘴角,抬起腦袋剛想說些什麼。
就看到自己麵前憑空多了張溫玉床,上麵放著他平時他用的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通通都被祝九歌默默丟進了儲物袋。
他復又閉上了嘴。
待確認沒有遺漏後,祝九歌拎著小豆丁,頭也不回就禦劍離開。
“……”
院子裏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什麼,一個閃身就來到了籬笆外,“師尊!”
卻連祝九歌半個人影都沒抓住。
洛輕雪怔怔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巷子,像是在告訴身邊的人,又像是在告訴自己,“看來,師尊她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蘇厭一抬手,屋子的門被靈力推開。
裏麵陳設簡潔,確實像是主人匆匆離去的樣子。
但在房間中央的木桌上,卻端端正正放著一本散發著靈氣的書冊。
他眼神一凝,閃身而入,將冊子拿起。
“是青雲劍訣!師尊竟然留下了,是刻意留給我們的嗎?”洛輕雪看到他手裏的東西,愣住。
蘇厭抿緊了唇,捏著書冊的手指微微蜷縮,發顫。
“留下這個又算什麼?”他聲音沙啞,“她別以為這樣,我們就能兩清了。”
洛輕雪看了一會那劍訣,伸出手,輕輕撫過封麵,“那天是我親眼看著師尊從大師兄體內取出這劍訣的。她把此物留下,是不是說明,她沒有完全放下我們?”
蘇厭冷笑。
“小師妹。你清醒一點。她不喜我們,不喜你,對我們從來都是冷眼相對。可她是怎麼對那個沈遺風的,你沒看到?你可曾見過她對一個人如此寵溺?她若真在意,當初就不會走。若真念及舊情,就更不會另收他人!”
洛輕雪垂下眼睫,“或許師尊她真的……有苦衷呢?今日掌門在堂上,也未曾發天道誓,不是嗎?”
蘇厭傾身,箍住她的雙肩,那張俊秀的麵容在陰影中,顯得有些猙獰。
“小師妹,死心吧,別再為她找任何藉口。她就是叛徒!這不過是她丟棄的、不要的東西罷了!”
“你我若是再被她騙了,那纔是真正的可笑!”
洛輕雪茫然看著他,不再說話。
院子裏恢復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