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
什麼交代?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林清音緩緩摘下了臉上的惡鬼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清麗絕倫卻格外蒼白的臉。
引得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真的!她竟真的是個女子?那神衍宗宗主所言不虛啊!”
人群頓時議論紛紛。
林清音的目光掃過城中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有曾經敬畏她的,有如今怨恨她的,也有依舊茫然無措的。
“路掌門口中所言,說本尊行邪魔之事,”她緩緩開口,“他說的不錯。”
“八荒塔下,確實鎮壓著一道至凶至煞的劍魄,名曰寂滅。你們每月上交的精血與靈力,有近七成,被我用來維持封印,消磨其凶戾之氣。”
嘩——
八荒城的城民立刻炸了鍋。
“騙子!無恥的竊賊!”
“原來我們的命在你眼裏就這麼不值錢!”
“滾下來!你不配站在上麵!”
“什麼狗屁城主!分明是吸人血的妖魔!”
林清任由那些憤怒的聲浪衝擊著耳膜,她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此舉,是我身為一個母親,為救我親子性命,無奈為之。此劍魄乃他伴生,若不取出,他早已爆體而亡。我建下此城,初衷的確不純,也的確因我私心,取了各位的精血於靈力。”
“但我林清音可對天起誓,自各位第一次自發獻祭自己的精血和靈力時,我便已然後悔,從那之後,我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隻為鎮壓城下凶物,更未動過一次殺心,更是從未想過利用劍魄和八荒塔,去謀害過任何一條人命!”
她話音落下,天空隱隱有雷聲滾動。
天道誓言的約束力,讓所有人都明白,她所言非虛。
一片喧囂中,終於有人發出了不同的聲音。
“城主大人這些年是怎麼對我們,都忘了嗎?!”一個渾身是血的黑甲衛拄著斷刀,“四年前,沒有城主,八荒城早就被獸潮踏平了!你們也早就沒命了!”
“沒錯!”一個商戶打扮的中年修士站了出來,“當年若非城主開恩,準許我等在城內避難,我全家早已死在仇家刀下!城主是取了我們一些精血,可她也的確給了我們安身立命之所啊。這世道,哪裏有不付代價的庇護?”
“你們隻記得今日之失,可還記得往日之恩?”一位老者顫巍巍地指著激憤的人群,“城中律法嚴明,禁止私鬥,庇護弱小,這些好處,你們都吃到狗肚子裏去了?”
也有人立刻反駁:
“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施恩,就為了讓我們心甘情願獻出精血!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慾,將我們養肥了再殺!她現在後悔有用嗎?我們的損失誰來彌補!”
“冥頑不靈!”
雙方頓時爭吵起來,界限分明。
林清音沉默片刻,看著底下的城民,繼續說道:
“利用你們,皆是為我私心,過錯已然鑄成,辯解已是無用。我之罪孽,我認。”
“各位放心。今日,本尊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但在此之前,還請給我片刻時間。”
說完,眾人臉色各異,好在人群中的聲音已然漸漸平復下來。
林清音這才重新看向路遠山:
“路宗主,還有諸位,你們口口聲聲要討伐的凶物,如今,已經不復存在。”
路遠山這纔看向天邊,那處衝天的黑紅色劍氣,的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他和幾位掌門麵麵相覷,又各自用靈力感知了一下,發覺方纔還翻天覆地的劍氣,此刻竟然一絲都感知不到了,“這……”
林清音淡然開口:“諸位掌門,你們今日興師動眾,口口聲聲要為東洲除魔,可知自己是被何人當了手中之刃?”
“你們要討伐的凶物寂滅劍魄,方纔已被徹底化解共融。這劍魄過去數十年間,從未有人讓它引起如此大的波瀾。”
“可今日,它卻莫名開始暴動,引動全城恐慌。以至於讓諸位恰巧兵臨城下,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此人——中域沈家,沈仲山。”
不等眾人反應,她抬手一揮,便抓了個人出來,扔在他們腳下。
“今日,是他暗中做下手腳,引動劍魄暴動,再以謊言誆騙你們。說什麼本尊豢養凶物,意在圖謀整個東洲。諸位,當真信麼?”
幾個掌門麵麵相覷,誰都沒有先說話。
沈仲山摔得七葷八素。
好不容易手腳並用爬起來,他立刻朝林清音嘶吼道:
“林清音,你血口噴人!我,我不過是來八荒城尋找我沈家走失的子侄,什麼時候做過引動劍魄這種事!你為了脫罪,竟然拿無辜之人當替死鬼!”
說完,他又求起了臉色沉下來的路遠山:
“路掌門明鑒啊。我沈家小門小戶,怎敢與八荒城,與厲家為敵?這分明是林清音她……”
林清音打斷他,“本尊既敢指認你,自然有證據。”
她抬手,放出一麵水鏡。
那水鏡裡,很快就放出了沈仲山鬼鬼祟祟摸到禁地的畫麵。
林清音指尖微動,沈仲山手上,又出現了一縷暗紅色血線,雖然極其微弱,但也足夠路遠山幾人看得清楚。
“這道血線,是我在劍魄封印的裂縫裏尋到的。這道氣息認主,證據確鑿,還肯不說實話麼?”
沈仲山看著幾位掌門紛紛投向自己的目光,硬著頭皮,顫顫巍巍:
“沈家血脈同宗同源,是沈遺風!一定是沈遺風……”
林清音冷笑。
“沈遺風那孩子,早已被你沈家拋棄,更被你們剖骨奪脈,他如何知道自己的血能開啟封印?除了你這個知曉內情的叔父,還有誰,能取到他的血,用這蘊含破厄之力的血,精準的撬開封印?”
林清音上前一步,那一縷血線瞬間纏上了沈仲山的脖頸,“本尊,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
死亡的陰影讓沈仲山徹底崩潰。
“是我,是我做的……”他渾身抖的不成樣子,“沈家一直收著他的血……我知道,破厄劍骨能吸收這劍氣,所以我才趁亂用他的血開啟了封印!城主饒命、饒命啊!”
林清音這才收了手。
沈仲山頓時鬆了口氣。
“謝謝城主,謝謝城——”
聲音戛然而止。
一柄飛劍穿心而過,從他胸前露出尖峰。
他的瞳孔驟縮,那雙佈滿血絲不敢置信的眼睛裏,很快便印出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沈遺風麵無表情地抬手。
咻。
六萬拔出,濺出一道血線,在空中盤旋一圈後,重新回到他手裏。
小孩的聲音清脆又篤定:
“叔父,多謝你這些年的栽培。”
“阿風,很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