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遺風不明所以,小腦袋別過來看著她,滿臉茫然。
祝九歌搖搖頭,沒說話。
“這劍氣本源會隨著你的成長而不斷壯大,直到有一天徹底吞噬你的神智,將你變成一個隻知殺戮與毀滅的怪物。”
厲恆繼續說道,“後來我與你母親尋遍古籍,終於找到了,能把它從你體內剝離的方法。”
厲雲洲獃獃地看著他們,一時間沒有弄明白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清音接過了話頭,“我們成功了,卻也失敗了。”
厲恆拍了拍厲雲洲的肩膀,嘆了口氣。
“那劍魄離開你身體之後,根本無法被銷毀,反而愈發凶戾。無奈之下,你娘親為了不連累厲家,獨自離開,以自身修為,在彼時還是一處荒地上建立了八荒城,並在八荒城地底構建出一座巨大的陣法,將劍破的本源禁錮於此。”
說到這裏,厲恆指了指腳下,“這座城裏,禁地裡關押著的,正是從你體內引出的劍破本源。我向來對你嚴厲,可當初你離家來八荒城之時,我卻並未阻止,你可知道是為什麼?”
厲雲洲一動不動,但麵上的神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林清音沉聲道:“這劍魄是從你體內剝除,你的靈力對他來說有天然的吸引力,隻有你待在城中,它才最為穩定。”
說到這,林清音站起身來,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起初,那劍魄需要持續吞噬精純的靈力與精血,才能維持平靜,否則便會暴動,反噬於我,甚至衝破封印,為禍蒼生。於是……我以八荒城的名義,開始廣納世間惡人……”
厲雲洲看著她的背影,眼睫輕顫,“所以……八荒塔的存在,那些被塔吸走的精血和靈力……都是為了鎮壓它?”
“是。”林清音閉上了眼,“我曾以為,用惡貫滿盈之人的命,去鎮壓它,再天經地義不過。”
“後來我卻發現,許多八荒城裏的所謂的‘惡人’,不過是與我們一樣,走投無路的可憐人。”
“可我依然需要能量去穩固封印。於是,便有了現在的八荒塔。獻祭者十之七八的靈力精血,都被我用來鎮壓劍魄。而剩下的那部分,連同我自己的修為,我便用來救治那些值得被救之人。”
“這也算是我給自己……找的一些心理慰藉吧。”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告訴自己,這不再是單純的掠奪,而是一場等價交易。”
真相如此血淋淋,將厲雲洲潑了個狗血淋頭。
他看著林清音的背影,他想說,你這不是等價交易,而是在自欺欺人。
可話到嘴邊,卻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自己。
是因為他天生帶出了這麼個邪煞的凶氣,才會讓娘親走上這麼一條路。
他……又有什麼立場,去指責一個被逼入絕境的母親呢。
娘親做的這一切,都隻是為了讓他好好活下去罷了。
他甚至不敢去問,她這三年來,為什麼不認他,為什麼不將真相告訴他了。
“孩子,”林清音轉身走到他麵前,眼底滿是罪惡與愛意交織的痛苦,“我知道你想問很多問題,想知道為什麼我這幾年來一直不肯認你,但我的手上已經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早就已經不配做你的母親。我更不想讓你認為,你的性命,是用無數人的痛苦換來的。”
她看著厲雲洲那張因為苦痛而落淚的臉,伸出了手,卻又在即將碰觸到他臉的那一刻,頓了下來,隨即收了回去。
“雲洲,你本性善良,娘寧願你恨一個拋棄你的魔頭,也不願意你知道一切後,背負著這份罪孽,痛苦地活下去。”
不認他,忍受骨肉分離之痛,是她自以為能做到最好的,對兒子的保護了。
厲雲洲聽到這些,徹底崩潰了。
他癱坐在地上,無聲地落淚。
厲恆看到自己兒子的模樣,別過臉去,“其實,我們還曾有過另一個選擇。”
“在清音離家後,她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沈家。”
沈遺風的身體一僵。
“沈家有傳說中的破厄劍骨,天生便能消融化解天下至凶的劍氣。”厲恆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可惜,沈家的家主沈青山資質平庸,根本無法靠近劍魄。但我們找上門去,他們為了攀附,給我們提出了另一個辦法……”
他說到這裏,將目光落在祝九歌冰冷的臉色上,又看了眼她身後的沈遺風,欲言又止。
但最終,他還是長嘆了一口氣,看向祝九歌:
“聽到這裏,想來,你也已經猜到了。”
一旁的厲雲洲有些不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落在祝九歌那張冰冷如霜的臉上,心裏突然出現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祝九歌卻隻是沉默著看向沈遺風,小豆丁眨著眼,一張臉崩得緊緊的。
寂滅劍魄,凶氣入體,這玩意兒就是原著裡讓風崽黑化的必要條件之一。
她太陽穴突突直跳,撤去了一直以來的懶散,起身,“風崽,我們走。”
卻沒拉動。
沈遺風定定站在原地,執拗地看著厲恆,“師父,我想聽。”
林清音嘴唇動了動,看著麵前那個極小的孩子,眼底閃爍著歉意。
“雖然沈青山資質平平,但他剛誕生的嫡長子,卻身負完整的破厄劍骨。他們說,可以讓那孩子幫我們吸收劍魄……”
厲雲洲猛地抬頭,看向沈遺風,滿臉震驚。
厲恆接過了話茬,“可我沒想到,在八荒城建立之後,即使清音拒絕了他們,可萬萬沒想到,沈家竟然真的會為了區區一個進入世家的名額,對他隻有五歲的孩子下手……”
沈遺風站在原地,身側的手緊緊握著六萬,渾身顫抖,小臉煞白。
林清音滿眼都是愧疚,她蹲下身子,注視著沈遺風:
“孩子,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祝九歌卻隻覺得一陣反胃。
這操蛋的劇情和命運!
她之前讓風崽吸收的那些劍氣,根本不是什麼機緣。
那是他親生父親,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而親手把他推入的火坑裏,他自己燒焦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