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邊的風突然變得很重。
重得祝九歌幾乎喘不上氣來。
她看著言清寒那雙澄澈如秋水，卻又幽深得見不到底的眼眸，腦子裏閃過千萬個念頭，又在心裏瘋狂呼喚了上百次那個宕機了不知道多久沒上線的係統。
而狗係統依舊沒有回應。
回應她的隻有風。
正賣力地呼哧呼哧扇她大耳刮子。
像是在嘲笑她這個被強行拉過來連售後都沒有的……穿書者。
“我根本就不記得你說的計劃。”祝九歌嘴角扯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眼神微垂，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哀慟。
言清寒極其自然地撫平了袖口的一絲細微褶皺。
對於她所有的問題，他都幾乎是全盤托出。
“上一世，你被他們傷透了心，最後死於洛輕雪五人與帝無塵的劍下。我將你的神魂藏於自身後，你便告訴了我世界的真相——”
“你說，這個世界其實是虛假的。”
祝九歌：=͟͟͞͞(꒪⌓꒪*)啥？
“你還說，這裏其實是受製於某種法則的囚籠，是一本註定了結局的話本子。而鶴驚塵他們，便是這話本子裏的主人公。”
祝九歌：=͟͟͞͞(●⁰ꈊ⁰●|||)哈？
“你還說，天道既定，憑我們一己之力無法與之抗衡。”
“所以，你想到了一個破局之法。這世間，唯一能與天命之子和天道抗衡的，隻有那些承載著極致怨恨、註定要掀起滔天血海的反派。”
“可我們還沒來得及與他們結盟，便重生了。我回到了幼時，知道一切還會如從前一樣發生，所以這些年來我拚命修鍊，創立了焚天殿，又到神衍宗來尋你。可你與我不同，你並沒有恢復上一世的記憶。我便隻能繼續獨自忍耐。”
“直到……我把控著時間出關後，卻得知你突然離開了神衍宗，我便知道，是你回來了。”
祝九歌：o_O
“後來去尋你，卻發現，即便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你竟然也尋到了他們。特徵、能力，都能對上，我雖疑惑，卻未曾阻攔。”
“而我們的計劃，從一開始，便是不惜一切代價，在這些變數還未成長之前，將他們牢牢掌控在手中。最後設法取代原本這些天驕的地位，擺脫施加在大家身上的重重枷鎖。”
祝九歌：⊂[┐'_'┌]⊃
言清寒說完，看著她，眼底溢滿讚賞與欣慰：
“在一切尚未成熟前，將他們悉數護在羽翼之下，借他們的氣運替你擋災，是最好的選擇。九歌，你很厲害。”
這誇獎聽得人骨縫裏漏風。
祝九歌笑笑不說話。
她穿書以來，費盡心思躲避主角團，努力找娃帶娃苟命。
她以為自己是在逆天改命。
可現在突然跑出個人告訴她：
不，你隻是在按照我們預設好的劇本在走。
這意味著，她所有的先知行為，竟然完美無缺地嵌合進了另一個她根本不知道的早就規劃好的軌道上？
這算什麼？
算她命好，被挑中成為了這個規則裡的一顆棋子？
如果當真像他說的那樣，這一切都是他和原主的計劃……
那係統又是什麼東西？是原主造出來強迫她做這些任務的麼？
又假設，係統也是原主計劃的一環，那怎麼會把她這個穿書者找來做任務，她，在裏麵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係統，是真實存在的麼？
可這些有關係統的問題，顯然她沒有辦法直接問言清寒。
言清寒是原主的毒唯，如果一旦被他發現，她根本不是原主……
喝喝。
祝九歌腦子一陣眩暈：
“焚天殿……”
言清寒唇角微揚：
“焚天殿最初的確是你提出的設想。若要對抗正道，必先聚攏天下之惡。於是我根據你的意願，一手創辦了焚天殿。”
哢嚓一聲。
祝九歌聽到了自己三觀碎裂的聲音。
一定是她平時搶劫的人太多了。
報應。
她明明是一個清清白白的社會主義接班人，頂多是臉皮厚了些，怎麼可能搖身一變就成了東洲最大恐怖組織的幕後黑手？
“等等……”祝九歌深吸一口氣，“你的意思是，沈家，地下城，薑家，風家，這背後所有的一切，都是焚天殿做的，是吧？”
言清寒的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自然。”他說，“不破不立。你無需感到愧疚，那些人，不過是實現我們理想道路上的……一些小小犧牲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溫柔。
“至於那幾個徒弟，你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出現，遞給他們一束光。如此，他們便會視你為唯一的神明，也會成為你手裏最鋒利的劍。九歌，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冷風倒灌進喉嚨。
祝九歌太陽穴亂飛。
她要是聽到這，還不明白這代表著什麼，那纔是真完蛋了。
按照言清寒的邏輯，真相可能：
1.原主和她一樣，是個穿書者。
2.在她祝九歌穿進這本書之前，原主和言清寒，其實就已經雙雙覺醒了。
3.她就是那個蔫兒壞的原主（概率為0.0001%約等於0）。
4.言清寒在馬扁她。
祝九歌選2和4。
原因：她是個老實人，絕對不可能幹出這種事兒，而言清寒不靠譜。
•͈ᴗ•͈
回過神來，祝九歌又想到幾個小豆丁。
她好不容易把他們撿回了家，好不容易溫暖了他們，好不容易她也把他們當成了在這個陌生世界裏的家人。
現在卻有人笑著告訴她：
你，祝九歌，就是導致他們最初受苦的終極原因。
是你親手造就了他們的苦難，推動了他們的絕望，就為了在最合適的時機去帶他們回家。
一切都隻不過是早就精心算計好的罷了。
崽子們以為自己好不容易躲進了避風港，卻終有一天會發現，那座港灣的地基，是用他們自己的腐肉堆砌起來的。
祝九歌一想到那樣的場景就頭疼。
“那你呢？”
不知為何，越是在這種時候，她反而冷靜下來。
隻死死盯著言清寒。
“既然我負責去當救世主，那你負責什麼？”
言清寒眼睫微垂。
“自然是負責替你清理那些可能會阻礙我們計劃的絆腳石。”
他長得很好看。
笑起來極其純粹，像極了孤峰上冰雪初融。
此刻卻偏偏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不然你以為，帝無塵、路遠山、沈青山等等等等，他們，是怎麼走向死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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