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嘯月老祖就看到祝九歌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手中的狼牙上。
他心裏咯噔一下:
“你……你想幹嘛?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老祖。”祝九歌突然換上了一副尊師重道的表情,雙手捧著狼牙,一臉誠懇,“我記得您這狼牙裡有萬年的凶煞之氣,對吧?”
嘯月老祖下意識道:
“不錯啊,那是本座萬年……”
“凶煞之氣乃陰邪之物,最怕雷霆。”祝九歌笑眯眯地說,“而雷霆也有個特性,專劈陰邪。”
嘯月老祖:“???”
祝九歌義正言辭,指了指阿離:
“您看,這位,是我的夥伴,亦是你嘯月一族的傳承者。而您呢,作為嘯月一族的老祖宗,後輩剛傳承完,您忍心看著它止步第二關嗎?”
“我怎麼不忍……嗷嗷嗷——!”
祝九歌掄圓了胳膊,像扔鉛球一樣,猛地將手中的狼牙朝著雷池中心扔了過去。
“我就知道您不忍心,所以我想,您一定願意犧牲小我,成全大我!老祖大義!”
咻——
狼牙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下一秒。
轟隆。
天空中的雷霆彷彿聞到了腥味的鯊魚,瞬間被那狼牙中濃鬱的魂體和煞氣吸引。
原本分散的雷龍,在這一刻竟然齊齊調轉方向,爭先恐後地朝著空中的狼牙劈去。
劈裡啪啦!
轟轟轟!
“嗷嗷嗷嗷——死丫頭!!本座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雷池中心,傳來了老狼祖淒厲至極的慘叫聲。
那枚狼牙在半空中被劈得上下翻飛,冒出陣陣黑煙。
不得不說,它的確就像是避雷針一樣盡職盡責,完美地吸走了方圓百裡內所有的火力。
祝九歌見狀,趁機抱起還在發愣的阿離,腳下生風,大搖大擺地從雷池旁邊的小路上跑了過去。
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喊:
“老祖你一定要堅持住!雷霆煉體,這是大機緣啊!多吸兩口,別浪費!”
“滾啊!!!”
……
穿過雷池,前方豁然開朗。
所有的壓抑與兇險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祝九歌放下阿離,長出一口氣。
此時雷聲漸歇。
身後那毀天滅地的雷池隻剩下幾縷細弱的電弧在空氣中尷尬地劈啪作響。
啪嗒。
一塊黑炭從半空中掉落,滾到了祝九歌腳邊。
祝九歌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
“熟了嗎?幾分熟?”
“……本座……殺了你……”
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神念從黑炭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子氣若遊絲的悲憤,“那是老夫攢了一萬年的魂力……全沒了……全喂雷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祝九歌毫無誠意地安慰了一句,隨手撿起狼牙,在衣服上擦了擦灰,“再說了,往好處想想,您這不也算是因禍得福?你現在的魂體雖然小了點,但凝實了不少,看著挺抗揍的,至少那些萬年煞氣都沒了,你可以投胎轉世了。”
嘯月老祖:“……”
它不想說話。
自閉了。
祝九歌把狼牙往腰間一掛,也沒再跟它說下去。
一人一狼正來到一處斷崖邊。
斷崖之下,不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是一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星河。
星河中央,是一片靜謐的湖泊,湖中心懸浮著一顆晶瑩剔透的心臟狀紅色晶石。
那晶石散發著柔和的光。
當真便像是人心一般,怦怦跳動著。
而每一次跳動,都會引得周圍的空間盪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磅礴的月隕之力從中溢位,哪怕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體內靈力在瘋狂躁動。
月隕之心。
這便是嘯月一族世代守護,能助人直接破境卻無人能取走的無上至寶?
祝九歌看著那顆心臟,眯了眯眼。
她沒急著動,反而側過頭,看向地上恢復了原狀的阿離。
小狼崽子已經恢復了體型,銀色的毛髮在星光下熠熠生輝,隻是那雙幽綠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那顆月隕之心,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那是本能。
妖獸對於力量的渴望,是刻在骨子裏的。
更何況,它是地脈師。
“想要?”祝九歌問。
阿離渾身一僵,猛地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祝九歌。
祝九歌雙手抱胸,靜靜看著它。
她隻帶阿離進來,除了想找到這裏,最大的目的也便是此刻。
人心隔肚皮,狼心也一樣。
有原主前車之鑒,她祝九歌就算再護短,也絕不可能再養一隻隨時可能反咬她一口的白眼狼。
如果阿離現在撲上去搶,她會毫不猶豫把它連狼帶心一起打包送走。
空氣安靜了幾秒。
掛在祝九歌腰間的嘯月老祖雖然隻剩一口氣,但這會兒也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偷聽。
它能感受到這小狼崽後輩的能力。
既希望它能夠爭點氣拿下月隕之心,又怕這女魔頭真的死在這裏。
糾結得很。
阿離看了看那顆近在咫尺的心臟,又看看祝九歌,突然別過頭,像極了過年時被親戚硬塞紅包還要假裝推辭的小孩。
“嗷嗚。”(我纔不要。)
祝九歌挑眉:
“真不要?這可是好東西,吃了能直接化形,變成威風凜凜的妖王。”
小狼崽子哼哧哼哧地從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蹲坐在地上,背對著那誘人的月隕之心。
“嗷!嗷嗚嗚!”
(說了不要就是不要!我要的力量,我自己會修,自己會搶,不用你讓!)
它頓了頓,尾巴尖不自覺地掃了掃地麵,聲音壓低了一些。
(而且……門是你開的,橋是你過的,雷也是你扛的)
阿離偷偷瞥了一眼祝九歌。
問心橋,她明明可以自己走,卻回頭喊醒了它。
剔骨風,那口黑乎乎的鐵鍋雖然轉得它想吐,但確實把它護得密不透風。
煉神雷,她毫不猶豫把嘯月老祖扔出去擋槍,也沒想過拿它這隻小妖去抗雷。
妖族恩怨分明。
人類雖然又壞又損,嘴巴還毒,但她自己走到的終點,這果子,就該她摘。
想到這,阿離十分傲嬌地抬起下巴。
(你真磨嘰!)
“……行吧。”
祝九歌看著那個毛茸茸的後腦勺,有些意外。
但她也不是那種矯情的人,當即也不再廢話,大步走到那懸浮的月隕之心麵前,伸出手,將掌心貼上了那顆滾燙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