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臨疆目不斜視:
“開始吧。”
這位統禦魔界千年的霸主,雖已鬚髮皆白,但鷹隼般的眸子,卻毫無渾濁之態,他隻是隨意靠在黑晶王座上,光是散發出的威壓就能令人窒息。
洛輕雪身形微晃。
她透過黑紗的下擺,能看到帝無塵那雙綉著金紋的黑靴。
她知道,一旦行完禮,待她回到婚房。
那陣法便會徹底啟動。
到時候,無論是她,還是師兄們,都會因為彼此,反而誰都走不了。
“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麵向殿外蒼茫的魔界天空。
洛輕雪彎下腰,黑紗下垂,她徑直看向鶴驚塵的方向。
同時,藏在寬大婚袍下的右手,極快地變換了一個手勢。
拇指內扣,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點三下,隨後猛地往外一劃。
動作極快,藉著行禮的遮掩,幾乎無人察覺。
除了時刻關注著她一舉一動的鶴驚塵。
那個手勢……
鶴驚塵原本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酒液灑出些許。
這是他們師兄妹幾人在秘境歷練時,玩笑般定下的暗語。
三點一劃。
意為——
有詐,速逃。
“大師兄,怎麼辦?”
燕誠平日魯莽,可方纔他也看到了小師妹的訊號,當即問道。
鶴驚塵沉默。
小師妹在如此重要的道侶大典上,先前都不曾看他們一眼,卻在此刻給他們發出了這個隻有生死關頭才會用的訊號。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平日裏對小師妹百依百順的帝無塵……
和這場婚儀,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二拜魔神——!”
楚之行指尖一動,幾枚陣旗悄無聲息地滑入袖口。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這大殿四周,全是死門。我們被包圍了。”
蘇厭手中的玲瓏卦也在此時,徹底罷工。
他抬頭,那雙常年隱藏在碎發下的眸子,死死盯著高台上的那對璧人。
隻有燕誠愣了一下,瞪大了眼:
“不是,到底啥意思?帝無塵該不會是想對小師妹動手吧?他敢?老子錘爆他的狗頭!”
說著就要拍案而起。
“坐下!”鶴驚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別衝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裏是魔宮腹地,帝臨疆還在上麵坐著。若是硬拚,我們四個都得死在這裏。”
“那怎麼辦?就看著小師妹跳火坑?”燕誠急得青筋暴起。
鶴驚塵眼中立刻閃過些什麼:“我們得立刻給師尊傳訊。隻要師尊收到訊息,定能撕裂空間趕來。”
雖然言清寒放話說不會管小師妹的事,又因神衍宗事務繁忙,不來參加大典,但若是他們傳訊求救,師尊也一定不會放任他們不管。
說著,他立刻從懷裏掏出一枚金色的傳訊符。
這是神衍宗最高階別的求救符,哪怕相隔萬裡,也能瞬息即達。
指尖靈力湧動,金符瞬間化作一道不可見的流光,以驚人的速度沖向殿外。
隻要衝出去……
嗡。
一陣動蕩。
那道承載著幾人希望的渺小金光,在大殿門口,碰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有魔氣圍繞著那道金光,四溢開來。
蕩漾出一整個完整的魔網。
緊接著,一隻大手在虛空中憑空一握,隨意一捏。
金光粉碎。
它化作了點點星芒,消失在渾濁的魔氣中。
高台上,帝臨疆慢條斯理掀起眼皮,聲音淡漠:
“幾位小友,大典尚未禮成,此時傳訊,是要與誰分享這喜事?”
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在那一桌。
蘇厭和楚之行當場麵色慘白。
燕誠身為體修,肉身強悍,卻被壓得渾身骨骼哢哢作響,硬是咬著牙沒彎下腰去。
鶴驚塵一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青。
這威壓竟讓他毫無反抗之力,甚至,比當時祝九歌從他體內抽取劍訣時還要強悍幾分。
超越了渡劫期。
這就是老魔尊的實力。
在這股力量麵前,他們四個和小師妹,就像是幾隻待宰的螻蟻。
正在行禮的帝無塵直起身子,看著狼狽不堪的四人,眼神關切:
“幾位師兄這是做什麼?可是魔宮招待不週,惹得幾位不快了?”
看著帝無塵那張無可挑剔的臉,燕誠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比吞了蒼蠅還噁心。
從前他對小師妹極好,連帶著對他們也極好。
可現在,卻又是對他們布殺陣,又是讓他父親坐鎮阻止他們傳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們竟然都被他從前慣會使用的那些蠅頭小利給矇騙了!
雖然不知道帝無塵到底想做什麼,但小師妹如今都被逼得給他們傳逃跑訊號了,隻怕帝無塵娶小師妹,另有緣由。
事已至此,再裝下去也沒意義了。
“帝無塵。”
鶴驚塵抹去嘴角的血跡,頂著威壓緩緩站直了身體,“你在這大殿之內,佈滿了殺陣,現在又斷絕我們幾人與外界通訊,這就是你想娶小師妹的誠心?”
這話顯然是要打斷儀式的意思了。
周圍那些正在喝酒的魔族們紛紛停下動作,眼中閃爍著看好戲的光芒。
帝無塵臉上笑容稍微一淡,他嘆了口氣,“驚塵,你誤會了。魔界不比東洲,我們魔族仇家眾多,佈下這些陣法,也不過是為了保護輕雪的安全罷了。”
“保護?”
楚之行冷笑,“那為何這些陣法,都隻針對我們這幾個修士?”
他是陣修,這種謊言在他麵前,拙劣得可笑。
帝無塵聞言輕笑,修長的手指拂過袖口的金紋,漫不經心地彈了彈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一瞬間,他周身原本還殘存的溫潤蕩然無存,隻剩森寒徹骨的殺氣。
“楚師兄既然看出來了,本座若是再演下去,倒顯得有些不尊重各位了。”
他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戲謔。
“保護輕雪不假,畢竟……”帝無塵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她可是如今唯一能壓製我體內封印的東西,是上好的爐鼎,若是在我的計劃完成前死了,豈不可惜?”
“爐鼎?!”
鶴驚塵瞳孔劇震,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曾與我們許諾,會護她一世周全,視她如命!如今大典在即,你竟稱她為爐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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